何静远耸耸肩,“他们明白。”
他当年跟吴晟结婚已经被老何揍过一次了,性向不是秘密,老何顶多无语他又找个男的而已。
何静远完全没想过老何或许是担心他的健康。
“不要紧,别担心,”何静远把心有不安的小羊抱到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睡吧,就当是做噩梦了。”
何静远很快睡熟了,迟漾却睡不着。
他很少在深夜醒来,他睁着眼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放轻了呼吸。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克制不住地闪回很多个片段,有被迟颖捉弄着穿裙子、被丢进泳池、含着满口血跑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直忍到天快亮了,迟漾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
手指深深没入发丛,他用力攥着头发,本能抵抗那些该死的记忆,想把它们全部丢出去。
何静远揉着眼睛醒来,抱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
迟漾的声音全然哑了,何静远猛然想起有一晚迟漾有怕黑的迹象,他伸着伤手去开灯。
一只手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腕,何静远失去平衡,两个人一起摔下床!
这一秒过得极为漫长,双目对视的那一刻,何静远恍惚想起迟漾跳江的那个傍晚。
一个恐高、一个恐水,各怀恐惧的他们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相拥。
当整个世界只剩寂静,何静远只想赶紧抱抱他。
漆黑之中,何静远搂住迟漾的腰,紧紧捁住他。
下一秒,位置调换,何静远摔在地毯上,迟漾摔在他胳膊上。
何静远摔得闷哼一声,抱住迟漾,摸摸他有没有摔疼,而后才有时间庆幸自己已经痊愈,皮实的他不会被摔坏。
迟漾埋进他胸膛,小声乞求:“别开。”
何静远以为小羊担心被他看见狼狈的一面,捧着他的脸颊抹去他满脸冷汗,意外发现迟漾身上很烫,“你发烧了?”
何静远贴住他的额头,被他烫得面皮发红,要开灯找医生,再次被迟漾扼住了手腕,“别动。”
何静远以为小羊是容貌焦虑,“没事,你怎样都好看的,我先开灯。”
“别开,”迟漾坐起身,在何静远身上摸了一圈,确定他没有摔坏,“过会儿就好了。”
何静远以为他觉得怕黑很丢脸,赶紧说:“太黑了,我有点害怕。”
迟漾愣住了,“你害怕?害怕什么?我吗?”
“不是,”何静远梗着脖子,为了小羊的面子,忍了,“我、我怕黑。”
迟漾喘了口气,抗住头疼,“那你开灯吧。”
灯光亮起,迟漾摇摇晃晃站起身,何静远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湿漉漉,睡衣也全然汗湿了。
“我找医生过来。”
他刚起身,迟漾随手揪他回来,把脸埋在何静远腹部,“不用。”
“别闹,万一……”
“我知道原因。”
迟漾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何静远搂着他躺回床上,柔软的毛巾贴住他的脸颊,擦净冷汗,“你……恢复记忆了?”
迟漾低下头,笑容惨淡,“没有,只是想起来一些不好的片段,你把灯关掉,让整个环境跟禁闭室一样,就能全部想起来。”
迟漾像是找到了解药,无力又得意地笑着。
何静远的心口一阵闷痛,像那天沉入江水,呼吸道被水流堵塞,除了窒息便是冰冷彻骨的疼痛。
他哑着嗓子骂道:“你疯了!你会把自己逼疯的,就算想不起来也不会怎样,何必用这么痛苦的办法!”
迟漾还是笑,“你说你想要‘他’,不想要我,我恢复记忆就能把‘他’还给你了。”
何静远哑口无言,眼泪猝地往下垮,一滴一滴落在迟漾脸侧,那晚把迟漾从江水里捞出来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掉了眼泪。
“我胡说八道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忘了也没关系的……”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道歉、想要哄哄迟漾,偏偏他最不擅长说软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却不知道迟漾能不能听懂、会不会原谅他。
迟漾把他按到怀里,喘息着问他:“你不是最喜欢‘他’吗?我把‘他’带回来,你为什么要哭?”
“什么‘他’不‘他’的!那都是你,都是你!小小的穿裙子的是你,医务室里陪我的是你,给我送祛疤药的是你,帮我挡酒局的是你,管着我不让我乱吃东西、缓解食管炎的是你,陪我去泡温泉的是你,带我治病、给我买煎包、买零食的也是你,都是你!明明都是你,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