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何静远的胸口、脖子处上下打量,最后很轻地笑着说道:“到底是不年轻了。”
何静远的脸色惨白了,对着迟漾这张非常漂亮的脸都笑不出来,他如坐针毡,很费力地牵起嘴角附和道:“是啊……”
迟漾双手抱臂,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嗓子也坏了,酒桌上说话会遭人笑吧。”
何静远的背挺得很直,语气却并不直溜了,“是……”
迟漾占了老莫的位置,所有的酒局只能何静远跟手底下几个小年轻顶上去,项目里该干的活还不能落下进度,无异于让他白天黑夜连轴转。
胸口又疼了,他咳嗽两声,迟漾不提,他竟忘了他现在有多不适合工作。
迟漾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从抽屉里掏出一瓶药,放在他手边,“喝十毫升。”
何静远睨向小小的一瓶药,这半年来吃下的药丸、喝下的药水比结婚七年还要多。
他攥着药瓶咳嗽,迟迟没有喝。
分手的第二天早上,迟漾也给他拿来了配好的药物,却连话都没有好好说完就走了,然后……把一切都忘掉。
他想既往不咎,想重新开始,偏偏迟漾总要把数不清的难过往他心上砸。
迟漾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大有何静远不喝就不放人的架势。
何静远松了手,手腕用劲,把药瓶推到迟漾手边,用行动表示拒绝。
从前迟漾有资格有立场管着他,现在他们处着不明不白的关系,迟漾要他用身体补偿,他只管补偿就行了,没有听话的义务。
“我会自己去看医生、遵医嘱吃药,不劳迟总费心了。”
“……”
迟漾看的表情又变得很冷,只剩那双眼睛依旧专注。
分明忘记了一切,眼波流转的时候却还跟以前一模一样,被他管久了,多看一眼都会下意识乖乖听话。
何静远立马就低下了头,回避他的视线,继续补充:“我的午饭一直是江岳弄,之后还是继续让他……”
迟漾屈起手指敲敲桌面。
何静远收了声看向他,“嗯?”
迟漾对他招招手,“过来。”
他笑得很开怀,阳光落在脸侧照出温柔又柔和的眉眼,何静远看愣一瞬,身体比脑子快,回过神就已经站在迟漾身边。
一只手横过他的腰,结结实实把人固定在怀里了。
何静远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迟漾更用力地按住了他。
“嘶!”
这一下正好按在他腰侧青紫的位置,他身上每一块印子都是迟漾弄出来的,以迟漾的记忆力,不难想到他这下是故意弄疼他。
何静远不敢再乱动,僵硬地任由他抱住。
“你这个人,总不跟我好好说话。”
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漂亮脸蛋上露出淡淡的阴沉,何静远不敢再动,“……我说错什么了?”
他离迟漾太近,想咳嗽只能捂住嘴。
沙哑的声音刮在迟漾心口,只觉得这人真是搞笑,生病了不肯吃药、不吃他精心安排的午饭要跟着江岳吃垃圾,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问出“说错什么了”。
看他实在咳得停不住,迟漾倒出十毫升药递给他。
许是威信起了作用,又或是迟漾实在把他按得很死,何静远没再抵抗,仰头利索地喝了。
他砸吧嘴,是很甜的药水。
又咳嗽了半分钟,总算缓和下来,何静远才有空闲说句“谢谢”。
迟漾很轻蔑地笑了一声,“谢谢你自己吧,命硬,咳不死你。”
未经驯化的邪恶小羊说话比辣椒还呛人,何静远一向拿他没办法,何况迟漾年轻,他不年轻了,多包容包容吧。
真的不年轻吗?其实挺年轻的,可迟漾说他老……何静远突然就不是很想包容他。
他深吸一口气想挤兑迟漾几句,一看见迟漾的脸,又泄气地弯了腰,还是选择不跟迟漾计较。
迟漾捏住他的脸,往左往右摆了两下,看起来薄情又倔强的家伙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以前一直是这样的吗?难道是因为忍受不了他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分手?难怪看到他失忆,一点都不想挽回。
还一直收藏着初恋的发卡……
迟漾突然把他抱紧了一分,何静远被他勒得很疼,一时没注意迟漾的手指在他口袋里快速地摸了一下。
“你轻点。”
迟漾低着头不看他,不理他,既不让他走,也不让他好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住他。
“现在是工作时间……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别乱来。”
迟漾挑眉时眼底有很轻地诧异,却很快将计就计,往侧门瞧了一眼,“有休息室。”
何静远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不是置物间吗?”
迟漾摇摇头,“不是,是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