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他睡一觉就好了呀……”
林玉升急得团团转,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何静远站不稳,扶着墙壁坐在长椅上。
医生探出头,“家属进来一下。”
何静远动作比林玉升还快,先一步迈入病房。
林玉升蹿到他前面,“怎么了?”
医生:“他没有遗忘过往的知识和经历,希望你们能协助,问点更细致的问题。”
林玉升询问了家庭成员,迟漾一一答对;林玉升扯扯何静远的袖子,“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了解,麻烦你了。”
何静远说了句不麻烦,视线不自觉扫了迟漾的嘴唇。
迟漾没放过这转瞬即逝的一眼,微微蹙眉。
何静远懵然不知,眼睛不知道看哪儿,只能盯着迟漾的脖子放空,“我们组内成员有江岳……”
他一连说了很多个人名,迟漾全都记得,甚至还补上一个被何静远遗忘的实习生。
林玉升有点尴尬地看向何静远,看他脸色很难看,替他问道:“小漾,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迟漾深深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清爽英气,眼下的青和淡淡的泪沟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脸长得薄情很不讨人喜欢,那双眼却是亮而润,眼角有一块不明显的小疤,熟悉得让人心跳加速。
迟漾抿了抿嘴唇,嗓子突然好干,“不知道。”
林玉升眼看何静远的表情越来越难堪了,他苍白地“哎”了几下,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戳戳迟漾的肩膀,“你快努力想想,人家这次可是救了你呢……”
迟漾摇摇头,“真的不记得。”
“哎你……”林玉升表情很是痛苦,“至少委婉一点嘛。”
何静远终于笑了一声,“没事……”嗓音非常沙哑地替迟漾打圆场:“我们、确实不太熟。他上任那会儿,我请假了一段时间……不、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
“哇还有这事,哎哟那真是谢谢你了,对不熟的人都这么细心,哥们你叫什么名字啊?”
“何静远。”
“静远,哪两个字哇?”
“宁静致远。”
“哇,好名字啊!”林玉升哈哈一笑,拍着何静远的后背,又搓搓迟漾的头,“这下好了,大家都认识了!”
何静远笑得很勉强,“是啊,”他看了迟漾一眼,“都认识了……”
迟漾对他伸出手,“你好。”
何静远不情不愿地跟他握手,“你、嘶!”
迟漾捏得太重,何静远猛地抽回手,食指新生的指甲被捏得很疼,甲床泛起血丝。
“你的手……推禁闭室的时候夹到的?”
没等他说话,林玉升煞有其事地拉着他往外走,“十指连心,怎么不吱声?”
何静远顺水推舟,被林玉升带离现场,没敢再回头看迟漾。
他没办法保证继续待下去会发生些什么。
何静远呆滞地看着桌面,林玉升一直在跟医生说话,医生一边跟他唠嗑,一边给何静远上药。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林玉升送到公司楼下,林玉升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何静远神志恍惚地走进电梯。
江岳拿着办好的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年轻人笑出两个酒窝,圆润的脸盘子上见牙不见眼。
他天生笑相,这是何静远聘用他的原因之一。
长得很像开心果,干活干烦了肯定会被他逗笑的,后来确实如此,江岳没少逗他开心。
唯独这次失败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强行挺直的腰背在垮了下来。
迟漾记得所有人,唯独把他给忘了。
他怀疑过是迟漾在赌气,是假装失忆故意吓唬他的,但跟他对视一秒就知道迟漾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像一袋过期的垃圾食品,总是会被人忘记,就像所有人只记得优秀的何致宁,记得他喜欢的食物、穿衣偏好,然后毫不改变地套在他身上,而他是仅仅是跟何致宁长得像的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