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远不敢抬起眼,他知道他的德行,一旦看到迟漾的脸,什么都能妥协。
迟漾没空去想何静远今天发什么疯,只担心他说太多话不小心把食物咽下去,“你先吐出来我们再说别的。”
何静远低着头保持沉默,眼皮低低地垂着,紧紧抿着嘴,又是这副不近人情的薄情寡义相……
迟漾气得呼吸发抖。
手越发用力,像要生生捏开何静远的下巴,但迟漾高估了他的实力,他的手指发出清脆的声音,又脱臼了。
脱臼的手指颤抖着继续用力,较劲似的不肯松手,何静远低着头,听到迟漾带着痛意的话:“吐掉。”
何静远握住他的手指,用力给他接回去,趁迟漾吃痛,他抬起下巴,当着他的面吞下了不该吃的食物。
“你!”迟漾气得眼眶通红,双手无措地捏住何静远的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在看到何静远那双疲惫又失望的眼睛时,他困惑地问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何静远一言不发,冷冷地缩在角落里,像是竖起了尖刺。
迟漾注视着何静远的脸,这段时间莫名憔悴了很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全掉了,手掌拍在他肩上只觉得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话,陡然意识到他早该发现何静远不对劲。
每晚做的时候都很僵硬,要很久才能进入状态,稍微用力甚至会被吓到。
他不知道何静远到底在害怕什么,更不理解为什么突然搞成这样,难道他对何静远还不够好吗?底线原则一一为他退让,还不够吗?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迟漾搞不懂他,歪歪头,“你怎么了?”
何静远抱着胳膊,手指掐着衣料,迟漾看着这个很熟悉的动作,他打完韩斌被拘留时就是这样弄坏了指甲,迟漾心中刺痛,难道把他与韩斌划为一类了吗?
何静远陡然坐直了身体,抬起脸直面迟漾,不再顾忌迟漾脸上的委屈和痛苦,“我想跟你谈谈。”
吃下去的食物太辣,他嗓子更哑了,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这件事必须要解决,不然他跟迟漾谁都不会好受。
“谈什么?”
迟漾心底闪过很多个猜测,难道是冰箱里的安眠药和u盘被他发现了?不可能,何静远只知道在冰箱里翻东西吃,不知道有暗层;难道是厨房里的刀也被他发现了异常?不可能,何静远刀工不好,买回来的食材都经人处理过,根本用不到刀具;还有什么?跟吴晟有关?还是跟其他人?或者是工作?
呵,不论何静远问什么,他都能想到方案去应对。
迟漾也坐直了身体,胸有成竹,收起恼怒,要人把桌子上收拾干净。何静远只是吃了一口而已,他可以既往不咎。
何静远望着一向理直气壮,得理就挠人的年轻男生,“那天晚上,跟我在浮光做过的人,是你。”
刹那,迟漾脸上的底气潮水一般褪去了,微微紧缩的瞳孔已经将真相告诉了何静远。
何静远轻轻笑出了声,脸颊上划过一颗冰冰凉凉的东西,他没精力去管是什么,哑着嗓子继续问:“因为一直瞒着这件事,所以不让我过问你的过去,对吗?”
他看着迟漾上下滚动的喉结、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迟漾的沉默往往就是真相。
“你说过你讨厌撒谎的人,那你告诉我,那晚是不是你。”
迟漾张了张口,很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何静远闭上眼,手指重重地抓紧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却并不是笑着的,“你是觉得我知道了会不要你吗?还是怕我拿这件事跟你闹?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值得信任,会随便无理取闹的人?”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是怎样想?几次三番找茬一样,拿吴晟、拿我见朋友这种小事借题发挥,警告我别追究你的过去,就是为了瞒住浮光那晚你对我做的事情……”
眼前越发模糊了,何静远猝地撇开脸,手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疲惫的脸变得更加狼狈了,他起身就要走。
迟漾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他特意强调了“我自己”,他快步走出店门,还没到路边,身后一阵风过,他的视线一瞬间倒置了,再回过神已经被抓上了车,而旁边坐着迟漾。
何静远挣扎着按触钮,而触盘飞快上了锁。
后背被人紧紧抱住了,迟漾贴着他的后颈,蛮不讲理地、半拖半拽地把他抱到怀里。
何静远很不习惯坐在他腿上,好像变成了一个弱者。他奋力挣了挣,却又听见了迟漾手指脱臼的声音,他下意识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