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力度突然松了,一阵风过,房门砰得一声关上!
何静远半跪在地,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迟漾走了……?没揍死他,却又把他关起来了……这次更糟糕,关在漆黑的屋子里,没有时间、没有活物,只剩他和跳动的心脏。
他坐在地上,伸手不见五指,想爬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爬。
这乱七八糟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为什么刚好过一点又要把他弄得狼狈不堪……
何静远捂着脸又哭又笑,“迟漾……你太不讲道理了……”
房门突然开了,裂开一道光,何静远吓得往墙角躲了半寸,一只胳膊伸进来,掌纹贴在中控上。
所有的灯瞬间大亮,手机被丢在地毯上,房门再次重重地关上了。
何静远捡起手机,擦擦眼泪,不悲伤了。
脱完衣服洗澡时才恍然大悟——迟漾没打算把他关起来,不然不会给他开中控系统的。
他搓着泡泡,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洗澡了,只要迟漾在,每晚都要把他洗干净、涂一大堆东西……
想起迟漾颤抖的声音,光线太暗,他看不清迟漾是不是哭了。
迟漾会哭吗?是人就会哭的吧……
何静远抓着头发长叹一口气,他揉揉脸颊,下巴被捏得很痛,但一想起迟漾可能难过到哭了……他又觉得脸上这点疼不算什么……
洗完头发,他顶着干毛巾点开邪恶小羊的对话框,反复输入很多次,又一次一次删掉那些字。
他放下手机,镜子里的人疲惫不堪,他不该操心别人的,他该好好吃个饭洗个澡睡个觉,明天继续上班,而不是把精力放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
他摸着那块很小的疤痕,很轻地叹了口气。迟漾伤心坏了,却只是气得一脚跑掉,没揍他,况且当年的药、于他而言比命还重要的药可能是迟漾给他的……
何静远做了每个和迟漾接近的人都会有的动作——心乱如麻抓着头发想撞墙。
徘徊几秒,他拉下脸给迟漾拨了个电话。嘟声响起,心跳跳得格外快,这是他第一次给迟漾打电话。
他深思熟虑,理出三套方案哄迟漾回来,然而,嘟声很快中断了,迟漾挂断了他的来电。
何静远一阵泄气,揉揉酸涩的鼻子,给手机插上电,吃掉一颗褪黑素,湿着头发拱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插孔里亮起红色小灯,房间里的小机器人从充电仓里滚出来,连上中控wifi开了暖气。
何静远毫无察觉,第二天醒来时头重脚轻,头发炸成蒲公英,在浴室里又洗又梳才得以板正出门。
“师父,昨天是不是谈得……很不顺?”
江岳拎着早饭来接他,何静远坐在副驾喝豆浆,安抚道:“不用担心,早晚会结束的。”
向死而生式的安慰让人更焦虑了,江岳不禁念叨起小迟总,“人家领导冲锋陷阵,我们领导整天不见人影,他到底来干嘛的?”
何静远总不能说迟漾是来监工的,干笑两声往江岳嘴里塞了个花卷。
“到公司可别说,让人传到迟漾耳朵里,你就惨了。”
“唔,好的。”
真到公司何静远才明白江岳为何猜到昨晚谈得不顺利,韩斌亲临,一堆人坐在会议室里轮番拷问,大会开完开小会,小会开完私人面谈,整得人腰酸背痛就算了,要干的活儿他妈的如雨后春笋噌噌地长。
何静远只带了五个人,活生生要劈成八个人用,他只能放手让江岳出去盯广告投放数据,他留在公司应付韩斌和其他领导。
一直吵到晚上七点,领导们陆陆续续滚蛋,耳边终于能清净些,韩斌亲自递来一杯咖啡,“静远,我们约了晚上出去聚聚,一起吧。”
陈述语气,明摆着没打算让何静远拒绝,何静远还真他妈的没资格拒绝,甲方是天甲方是地,甲方要指鹿为马他就得负责颠倒黑白,草他大爷的。
他一阵气闷,工作久了早就不会委屈了,但跟迟漾相处了个把月,遇到事情就习惯性想跟他说,掏出手机一看,迟漾还没回消息。好吧,不回就不回吧,才不在乎呢。
从前都是他对别人已读不回,现在倒好,报应不爽,换作迟漾不搭理他了。
把讨厌的领导们都打发走了,何静远打着哈欠看手机,邪恶小羊毫无动静,发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韩斌好兄弟似的搂住他,“一晚上看八百回手机,等迟漾的电话?”
何静远笑笑,不着痕迹推开他的胳膊,保持体面,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