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茗冷不防被捏脸,大眼睛眨了眨,有点心虚地飘忽一下,随即伸手把席洵钦的手扒拉开,嘟囔道:“才不是坏习惯,坏席洵钦!”
老陈看着两人互动,笑了笑,接着说:“我也在人类社会待过不短的时间,山脚下还置办过一套小房子。小茶化形后,我时不时就带他下山去住几天,让他接触接触人类世界。我们住的那片山头地势险,普通人很少去,但旁边就是风景区,游客不少。”
“小茶那时候心性就像个人类小孩,对什么都好奇,经常自己跑出去玩,一玩就是一整天。我也没太拘着他,直到有一天……”
老陈停顿了一下。
“那天,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我出去找,循着气息……”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本体,花瓣凋零,枝叶枯败大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散了。”
席洵钦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白玉茗放在腿上的手。
“我也是遇到三个惊魂未定的人类年轻人,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况。”
彼时正直雨季,他们为了寻求刺激,闯进了那座山。天气突变,暴雨倾盆,引发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其中一个人逃跑时崴了脚,眼看就要被泥石流吞没。这时,白玉茗出现了。
老陈描述着,“那时候他看起来就是个半大孩子,个头大概只到那人胸口。他就那么冲过去,一把将那个比他高大许多的人类拎了起来,转身就跑。”
白玉茗听得睁大了眼睛。
“雨太大,路又滑。小茶虽然天生力气远超常人,但毕竟年幼,妖力也浅薄。他带着那个人跑出一段,累得不行,刚把人放下想喘口气……”
“他们面前的山体突然发生二次崩塌,巨大的土石混合着雨水倾泻而下。”
“小茶抬起手,拼命压榨了自己那点微薄的妖力,在两人面前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人类猛地推了出去,抛向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白玉茗自己则被裹挟着消失了。
“等我联合山里其他小妖,把他挖出来时,他已经变回了小花。”
老陈只能将他带回他最初生长的地方,也就是老陈的根系最深处,用他积攒的生气和最温和的天地灵气,一点点温养他受损的本源。这一养,就是百年。
白玉茗愣愣地听完,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惊讶,“原来我是见义勇为啊!”
这反应让席洵钦和老陈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两只手不约而同地伸过来,同时轻轻敲敲白玉茗的脑袋。
“下次不许了。”席洵钦说。
白玉茗捂着被敲的额头,噘起嘴,拖长了声音:“哦——知道啦。”
老陈继续说:“眼看着他沉睡百年,恢复得越来越好,本源也稳固下来,我想着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清醒了。”
老陈生气起来,“就在两年前,我因为一些琐事需要下山回家一趟,想着快去快回。结果,就是那段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探险者,竟然摸到了我们那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许是这株白山茶花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等我回来,小茶就不见了。”
席洵钦想起父母提起过,那株白山茶花是在一次山区旅行时,从一个摆地摊的农民手里买来的野山茶。原来竟是这么来的。
老陈和席洵钦的目光,再次同时落在了乖乖坐着的白玉茗身上。
老陈思索,“失忆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因为沉睡百年自然导致的记忆封闭,还是重伤时伤及了灵识,又或者化形不完全稳定带来的副作用。”
他转向白玉茗,“小茶,伸手。”
白玉茗啊了一声,乖乖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腕。
老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了白玉茗的手腕上。
白玉茗低头看着老陈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他好奇地开口:“爷爷,原来你还会把脉啊,像个老中医。”
老陈睁开眼,看着白玉茗好奇的样子,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些,骄傲起来,“你爷爷我会的可多了。”
说完他皱起眉,“小茶,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席洵钦的脊背绷紧,警惕:“回哪里?”
老陈微微侧头,看向了窗外。
“小茶重伤后,因为及时把他带回了生长之地,靠着那里充沛的灵气才能慢慢温养恢复。”
他转回头,“但是,在他恢复的关键节点上,却被强行挖走,带离了最适合他的环境。我猜想,这可能就是造成他现在记忆不全后遗症的重要原因。”
老陈说着,目光又不着痕迹地偷偷瞟了席洵钦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