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你太多了。”他是这么说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溪引当时想反驳,想说“你不欠我什么”,但阿德里安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让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这几个月……不,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依赖你。被家族压迫时,我想找你求助;被婚约束缚时,我想找你逃脱;甚至当我决定加入君特时——我明知道那是错的,明知道你会生气,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尽快和你在一起……”
“我把你当成了我的退路、我逃避责任的借口。我以为那是爱,但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自私。”
林溪引没有开口。
因为阿德里安说得对。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平等。她总是在救他,他总是在被救。那种关系里,掺杂了太多恩情、愧疚、和一方对另一方无条件的仰仗,以至于真正的爱反而被挤压得面目全非。
“所以这次,换我放手。”
阿德里安看着她,眼睛里含着泪,但眼神是坚定的,“我会留在这里,好好做我想做的事。我会长大,会变得强大,会成为一个真正能和你并肩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到那时候,如果还有机会,如果那时候你身边还没有别人……”
他没有说完,但林溪引懂了。
阿德里安依旧没有放弃,他选择的是给彼此时间,去成为更好的、更完整的自己。
“他不会和我一起走。”林溪引最终回答邬骄,声音平静,“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邬骄转过头看她,棕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你肯放手?”
林溪引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温柔:
“是阿德里安他……愿意放手才对。”
“我哥也是。”
邬骄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之前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动不动就用我救过你、我为你挡过枪来道德绑架。现在倒好,听说你要走,居然什么话都没说,就帮你把所有离职手续都办妥了。
我也问老哥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只说他想要你去过那种不必再为任何人挡枪的生活。”
“这个变态也算是稳重了一点。”
邬骄嗤笑道:“稳重什么啊,等你安顿好了说不定一时兴起又去纠缠你了。”
林溪引:“那我可得躲远一点,不能让他有机可趁。”
邬阳笑了:“那我还是先把它还给你吧。”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下去,“毕竟,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林溪引看着那把吉他,忽然觉得眼熟。
“这是……”
“我哥的。”邬骄没有抬头,手指调试着音准,“他高中时用的那把。后来……他不弹了,就放在家里落灰。我前几天把它翻出来,换了套新弦。”
是啊,高中的时候她在学校练吉他,弹到一半时,一个红头发的人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首。那就是邬阳。
后来邬阳总来骚扰她,她一直躲避着邬阳,连吉他也给卖了,没有想到它却在邬阳这里,如今又在邬骄的手上。
林溪引的手指在触到琴弦的瞬间,仿佛被某种记忆的电流贯穿。
琴弦微微生涩,音准有些偏移,像是太久没有人调校。她下意识地拧动弦钮,动作熟练得仿佛昨日才刚刚放下这把琴。
“铮——”
一个清亮的c和弦在午后的公园里荡开,惊起了不远处啄食的鸽子。
这声音……太熟悉了。
这把吉他,确实是她高中时卖掉的那把。
“音有点偏了。”她低声说,手指已经开始本能地调校,“三弦松了半音……二弦也有点问题。”
邬骄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蹙的眉,看着她专注调弦时轻抿的嘴唇,看着她左眼下的泪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就像多年前,邬阳给他炫耀说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一样:“她弹琴时,那颗泪痣会发光。”
“好了。”林溪引抬起头,手指轻轻扫过六根弦,一串流畅的和弦如水般倾泻而出,“你想听什么?”
邬骄沉默了半晌。
他只是想听她随便弹点什么——只要是她弹的,什么都好。
但最终,他只是说:“弹你想弹的。”
林溪引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她弹了一段一段简单到近乎质朴的旋律,没有复杂的指法,没有炫技的华丽——邬骄听出来了,这是她自己的曲子。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林溪引和邬阳口中都提到的那个多年前的场景:邬阳靠在门框上,听着那个左眼有泪痣的女孩磕磕绊绊地弹着吉他,那时的琴声青涩而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