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奈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林溪引眨了眨眼,看着辛奈低垂的侧脸,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还好吗?”
辛奈梳理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林溪引的声音还带着药效未褪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莽撞的直率,“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要不然,你怎么会像……嗯,像只找跳蚤的猴子一样,在这儿给我理头发?”
辛奈:“……”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溪引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比喻,反而蹙起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等等,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觉得我被关了这么久,没洗头,脏?”
辛奈:“……”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林溪引却越说越认真,甚至试图撑起身子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跟你说,我很干净的!就算被抓进去那几天,我也想办法清理了自己!实验基地那个破淋浴间水流是小了点,水温也不稳定,但我每天都有……”
“林、溪、引。”
辛奈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辛奈脸上那点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疲态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恼怒和某种“我果然还是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任何温情期待”的狰狞神色。
“我就知道——”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道,手上原本轻柔梳理的动作陡然一变,五指微微收拢,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在她发间不轻不重地一扯。
“嘶——!”
林溪引猝不及防,眼角立刻生理性地沁出了泪花,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皱成了一团——这也不怪她呀!天知道她在博瑞和米诺尔面前忍得有多辛苦才没有口吐骚话。
他就怕在那么多的士兵面前让他们丢人,万一他们不救自己了,那自己找谁说理去?
现在的林溪引有点后悔,毕竟她的头皮是真的很痛——
辛奈看着她那副吃痛又茫然、泪眼汪汪瞪着自己的样子,胸口的郁结之气奇迹般地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气笑的。
他松开手,没好气地屈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干净?”他冷哼一声,红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信息素紊乱的馊味儿,混合着地下车库的灰、麻醉剂的余味,还有不知道哪儿蹭来的铁锈——闻起来像在垃圾堆里打过滚的野猫。”
林溪引捂着额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闻言却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辛奈斩钉截铁,但手上动作却恢复了之前的轻柔,甚至更小心地避开了她发丝打结的地方,“所以给我老实躺着,别乱动。等医疗组给你做完全面净化,你才有资格讨论干净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她委委屈屈缩回去的样子,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一丝丝,尽管听起来更像是不耐烦:
“睡你的觉。再胡说八道,我就让医疗组给你用最苦的漱口水。”
林溪引嘿嘿地笑了两声,“开玩笑而已嘛。对于你来说议会那边,一定很麻烦吧?君特的事,沈家的事……”她轻声说,“还有我父亲的事。”
辛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眼睛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对我而言,没那么复杂。”最终,他淡淡地说,“该清理的清理,该压制的压制,该交易的交易。政治就是这样,肮脏,但有效。”
二十年前,他没能救下林时。
二十年后,他没有让历史重演。
他低头看她,手指停在她左眼下的泪痣旁:
“倒是你。过敏症状很难受吧?信息素混乱引发的急性反应,比普通易感期痛苦十倍。”
林溪引苦笑:“习惯了。”
“不该习惯。”辛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习惯任何痛苦。”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额头,掌心温暖干燥。
“睡吧。”他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林溪引的眼皮沉重起来。
在彻底坠入梦乡前,她恍惚听见辛奈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