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说,他在想什么?一方通行自嘲地想。怎么,在暗部这种地方,他也要亚夜来哄着他,照顾他的心情吗?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稍微不合心意就闹别扭,然后对她发脾气……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一方通行懊恼地想。
……那是多久的一瞬?
褐发的少女回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和平常一样的关切,却在落在他身上时稍微愣了愣。只是短暂的片刻,她明白了一方通行话里那句连他自己也才刚刚理清的潜台词。
——尽管明白过来,却还是有些迷茫。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哦,是这样啊。但是……为什么呢?
“啊,你是说暂时不想见到我。”亚夜说。
那不是一个问句。
她知道了。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原本可以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但现在,她知道了,所以一切都成了既成事实。她知道他想把她赶走,就因为……这种事。
亚夜靠近他。
她会怎么想?亚夜完全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踏入这片泥沼。他曾经无数次从她那里得到无条件的接纳,而这就是他给出的报偿——开什么玩笑!他在做什么?!那是对她的背叛!
……她会怎么想?
她会失望。
她终归还是会意识到,她视若珍宝放在心中的家伙就是个自私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喜欢。她把所有的心意都给了一个只会伤害他人的怪物……
“你害怕我吗,一方通行?”亚夜轻声问。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有一瞬间,他因为亚夜的冷漠感到疏离。但那根本不重要!那只是他心里莫名其妙的纠结,是他的软弱!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是在责怪她,更不想让她难过、
但几乎立刻,亚夜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是“是”。
那就是全部的回答。其他的都不重要。亚夜不再问,她只是点点头,反而对他微笑,好像想让他别在意,好像被恐惧、被推开……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我走这边。”她说。
“、别——”
声音哽在喉咙里。
到底是想说什么,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这不是他想要的吗?那就是他的意思,让她走,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能说吗?她搞错了,不是的——反过来指责亚夜把他想得太坏?不,那是谎言。所以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话。
但即使理智在尖叫着“活该”、“这是自找的”,即使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还是拉住亚夜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挣扎着,抓住手边唯一的存在。
亚夜停下来。
她总会轻易地为他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亚夜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觉得不舒服,是完全正常的。其实,我也有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接受。”
她好像想宽慰他,但更像在说服自己接受。
“记得吗?一方通行,我说过的,我加入暗部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心情,不是为了你。你不对我抱有什么责任,也不需要做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很满足。”亚夜努力强调着,“你离我远一点也好,这样,你不用在意我是什么,不用在意我要做些什么,你也会……轻松一些。”
那些话、
一句一句,每一句,都像刀一样。
她剖开自己的心,看,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这只是血和肉,我不觉得痛,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她这么说着,想要……
……想要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强烈的荒谬感让一方通行眩晕,几乎站不稳。喉咙被痛楚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该解释,他知道他该解释。但他没有办法继续听她说那些对她而言太过残忍的话。他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他只会毁掉一切,可是,可是他不该毁了她。对不起。对不起。
脑海中只残存一片空白的耳鸣,在近乎崩溃之中,本能一样的念头冒出来。
……都交给她就好了。
无论他有多么混乱,在他的身上——那些被她安抚、被她治疗、被她温柔对待的印记,已经深深地印在记忆之中。
他拥住亚夜。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那些自己都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想法,全部抛给她。
……他害怕她,或许早在更早之前就害怕她。
……却也信赖她,盲目地,依恋地信赖她。
一方通行不顾一切地拥抱她,说不出任何话,寄希望于这样她就能明白。她一直都能明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