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他没好气地打断她。
亚夜乖巧地中止这个话题,“之前我不都是晚上约你出去?天气这么热,想待在家里就待在家里,没必要特意出门嘛……无聊的话,一起打游戏吗?都买了游戏机了。”
“……哦。”
他干巴巴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不能算是应允,但也没有什么意见,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对付那份早餐。
亚夜看着他。
她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在一旁注视他的时候。
不,准确地说还是有的,在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亚夜一直这样单方面注视着他。有些人会坐在海边看潮起潮落,有些人喜欢看沙漏渐渐落下,她的视线就是会被他吸引。
他总是挑选那些领口开得很低的t恤,大概是因为不喜欢束缚的感觉。他很瘦——亚夜想。坐在一旁看起来更明显。低低的领口露出锁骨,衣服的袖口也空荡荡地晃着一大截。
“……看什么啊。”一方通行忽然出声。
他没表示多少不满,甚至没抬起头,但亚夜还是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虚。
“没……”亚夜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很瘦呢。”
“……啊,是啊,像个骨头架子一样。”他嘟嚷着说,“别嘲笑我了,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虽然我是希望你更健康一点,但我声明一下,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哦,”亚夜说,“不如说……”
她停顿了一下。
是,一方通行的身体苍白、纤细,显得有些过分单薄。但在亚夜眼中,她觉得他就好像是……一件易碎而精美的艺术品。嗯……她觉得他这样很美。但这种话能说出口吗。
她看着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低头的时候,柔软的白发垂落,露出扣着项圈的白皙的后颈。
“话只说一半啊?”一方通行瞥向她。
“……不是、”亚夜吞吞吐吐,“就是,怎么说呢……”
或许是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疑,或许是单纯失去了耐心,一方通行“啧”了一声,
“说啊。”他催促。
“……我觉得你很好看。”于是亚夜小声地说。
一方通行愣了愣,诧异地看着她,然后扬起下巴,扯了扯衣服的领子,“你是说这副瘦得像鬼、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你觉得好看?”
没有帮助。亚夜不自觉被他的动作吸引,她努力移开视线。
“……你要是说我的脸好看我还能理解。”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勉强接受了一种比较常见的恭维。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些了解的——白皙的肤色,中性化的五官,他知道这在世俗审美中属于好看的范畴。但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不带任何自满。他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性上的想法,只是知道而已,被夸赞了也不会觉得高兴吧。
脸……
他的脸当然也……嗯……很好看……
……真肤浅,亚夜在心里默默批判自己,感觉这句话比刚才更说不出口了。因为容貌而喜欢一个人,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轻浮、太浅薄了,一点也不尊重他。
“虽然知道有什么白幼瘦的审美,但这也太夸张了,”一方通行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那算什么?我以为无能的男人才会追捧这种审美,因为看起来弱小、容易掌控……”
“……但是没人能掌控你吧?”亚夜小声表示异议,“该说是这种巨大的反差很吸引人,还是该说……唔……很有冲击力……”
她努力寻找着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感觉——极致的脆弱感,与隐藏在其中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所形成的强烈对比。
但不管是说他“脆弱”,还是提起他是学园都市最强这件事,都像是在把他标签化一样,总觉得很糟糕。说到底,慕强也不是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吧?
“……你在忸怩些什么?”一方通行为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咂舌。
“……就是,总觉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亚夜挣扎地为自己辩解,“但是,我会喜欢你,是因为我是我……我的性格和经历决定了我会被你吸引,并不是因为‘看脸’这种简单的原因。虽然……我是觉得你很美……这种想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亚夜的声音越来越小。
话一说出口就开始后悔。
她真不该提这些的。既然没有能够骄傲地说出来的解释这份喜欢的理由,一开始就不要说这个好了。
她看着一方通行依旧带着审视意味的双眼,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份感情都在她的心里无比鲜明地存在……但是,也只在她的心里存在,没办法让任何人理解。那就让它待在心里好了,没必要和任何人说,亚夜懊恼无比,甚至对于自己和一方通行提起感到莫名生气。
……对他的完全不理解感到生气。
“……当我没说,拜托?”亚夜抬起眼,沮丧地望向他,想要请求他大发慈悲,将刚才那段失败的表白连同她此刻的窘迫一起,从记忆中彻底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