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今天的情绪已经耗尽了,这点事情反倒显得无足轻重。或许是在无能、难堪和疼痛这几种糟糕的体验之中,疼痛是他最无所谓的那一类。
他不情愿地靠在床上,试着用手指划过那片发烫的皮肤,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一样,感受那种被薄刃划过一样的痛楚,叹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必须主动去找医生,说明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然后寻求帮助,这件事还更让他心烦。
……而且都这么晚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意会给医护人员添麻烦——这种体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只是,在深更半夜,因为自己犯下的低级错误,因为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去拜托别人……显得他蠢得不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向护士站的方向移动。
理所当然,这个时间只有一个值班的护士在。
看到他靠近,女性护士的脸上带着医护人员的耐心,和面对夜间突发情况的些微紧张,主动迎上来询问:
“怎么了?”护士问,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过。
——真想说“什么都没有”,“就是出来透透气”。
一方通行在心里叹气,嘴唇张了张,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就是没办法把那句“我把自己烫伤了”说出口。
年轻的女护士等着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模样太过特别——白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或许还有什么阴沉危险的气息吧,他搞不懂那些东西。她的眼神逐渐从单纯的审视变成了一种了然,她微微睁大眼睛,下一刻脱口而出一样地出声:
“……你是、”
——一方通行。他在心里默念出这个答案,带着点自嘲。
他知道自己在学园都市的传闻里是什么样的形象——最强超能力者,绝对危险分子,稍微惹怒他就会招致无法想象的暴力报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这样那样吧。某种意义上也是事实,不算空穴来风。
他几乎能预见到护士脸上即将浮现的恐惧或戒备,那才是面对他的时候该有的正常反应。
“……是亚夜的病人?”那个护士问。
第85章夜班“我可没听过你有什么夜班。”……
神野亚夜看起来刚从床上被叫起来。
不,实际也是吧。
那家伙向他走过来,一边扎起头发,平时总是蓬松柔顺的浅褐色长发稍微有点凌乱,她也许只是起床套了件白大褂就过来了。
即使如此,她看起来也很精神,看不出任何刚被叫醒时会产生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双眼依然明亮、专注,甚至在看向他的时候,习惯地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有白大褂下面软塌塌的睡裙边角昭示了她刚刚醒来。
“……怎么了?”
亚夜自然地在他身前屈膝,微微仰头望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她似乎总是用这样的姿势和他说话。
“……我拿了抽屉里的热敷布。”一方通行低声说。
说出这些没有刚才那么困难。
甚至不需要更多解释,亚夜很快露出了然的神情。
“用在哪里?”她接着问。
她总是能很快明白……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轻易地就被读懂真让人不甘心。
“……手臂。”
“我看一下。”
她靠近,略微停顿,得到他的默许,拉开病号服肩膀的地方,仔细打量那片泛红的皮肤。
那有点难为情。但不是因为那些觉得自己很蠢的念头,而是……就是,难为情。视线的存在感甚至比那种灼痛更强烈。
“痛吗?”她问。
“……痛。”
“我需要触摸一下,好吗?告诉我你的感觉。”
她的话语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但却不知怎么的,反而让一方通行感到平静。
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说他很怕痛,几分钟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确认那种锐利的疼痛,但现在不一样,即将发生的疼痛并不由自己控制,于是难免紧绷起来。
亚夜的手指落下,只是轻按在那里。
那就是……痛。和他确认自己的情况时候的疼痛没有区别。尖锐,清晰,但并非无法忍受。确认这一点,他反而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