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是明白了。陆游沉郁地叹了口气,对此未置一言。
身于此世,所思所忧皆为家国,北眺山河南望王师,人之情也是悲愤积于中才发为诗,何以在残年为沈园别情拭泪?
天幕自然好,可对当今位面的大宋来说还是太晚。风雨飘摇已至,将军百战身死,他蘸墨提笔,落于纸上,书的仍是北伐二字。
辛弃疾亦在天幕辉光下捧起友人一卷诗文,知晓他与自己都不会在意这些,总有未成之事待做。
如今的书生,如今的武将,心间与脊骨装载的,从来是同样的东西。
他抽出一柄剑。
【谣言说清了,可还不够。诗人称得上我们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群体,学生时代,我们就读过许多人一生最具代表性的诗文,了解他们的志向,在简单介绍中结识他们人生中凝格的一个侧影,但真实面貌却很虚幻。
他们所求为何,宦海之艰是为什么,主张政策又是什么,有心之人才能真正了解。大的家国背景容纳了太多文人,生平又很容易被文学寥寥几字概括,学生背过诗文,要在经年后才有所感悟。
而陆游却与这些人有某种细微的不同。
学其他诗人的作品,是在他们人生中舀起一瓢水。意气风发,贬谪郁郁,看破一切,豁达随心,都是生命中截取的几段过程。
而我们最初在课本上学到的关于陆游的作品,是他的绝笔。
在学过之后,我们抱着已知的终局再回看他一生的诗文,就如同今人站在此刻,回望青史。】
第122章咱真不是这样人10
【陆游出生时,宋还是北宋。
徽宗宣和七年十月,陆父奉诏朝京师,急雨暗淮天于淮河舟上得子,取名陆游。
宣和七年冬,金兵南下。
次年,徽宗禅位钦宗,年号靖康。】
好么,此话一出,历朝可算是明白天幕口中那浓浓苦意是为何了。
听史听了这么久,昏庸君主和灭国大祸都听了不少,可没有哪一桩能像北宋末年那样叫人唏嘘扼腕,为之怨怒交加。
《左传》有言,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兴亡更替是自然之理,许多人心中虽不愿承认,可在后世盘点下也不得不承认,世上并无长盛不衰的王朝。但再怎么说,许多人心中能接受的朝代灭亡也该是历经大变、努力补救、苟延残喘再逐步死去,绝非大宋这样骤然惊变。
刘邦啧啧有声:“他赵家这是纯粹的人祸,但凡上个顶用的皇帝都不至于这样。”
萧何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诗人升起了极大同情:“苦了百姓和士人。按之前的讲述来看,因科举之故,宋朝是个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士子家国之忧更重,见靖康耻怕是更觉耻辱。”
天子座侧,吕雉笑了笑:“是吗?从靖康那几段史料来看,朝臣的气节倒是可折。”
“总有李纲岳飞那样的人,计较这个可说不完,”刘邦乐呵呵开口,转向萧何笑语,“相国也羡慕宋朝那种与天子共治的氛围?”
相国闻言落了几滴冷汗,正逢韩信算了算陆游年岁,惊讶问同席之人:“那陆游岂不是在年轻时亲眼见证了岳飞北伐未成,冤死狱中?”
殿中静默一瞬,陈平张良端着酒杯携手而来。陈平与同僚共饮,张良持杯对天子温文道:“臣曾是韩国相门之后,对北宋灭亡后文人的痛楚自然有所触动。然南宋立国君主赵构不智,臣却得天授,实乃大幸。今尽此樽,为天子贺。”
刘邦托腮看着朝臣百态:“哈哈。”
【如此乱世,如此时节,少小遇丧乱一句不足以形容陆游有多困难。今人总叹时间长河里的刻舟求剑,楚人涉江落剑都要寻觅,靖康后的宋人寻的岂止一把剑,家国、气节,可见和不可见的都丢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