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位时也为张天祥杀良冒功案是否属实兴出许多风波,军功、军政监察、文武之争、法制督察时的草率履见端倪。本朝买功冒功之事也不算新鲜……
虽知不足,到底要用。他摇摇头,秦孝公变法,斩首赐爵,此法随之沿用千年。
文人厌恶它,为其血腥嗜杀,武将不满它,为功绩含混。按常理说,只要将领督军清明就不会有此弊端,但人终究是人。
刘彻却稍微触摸到一些模糊而不可见的边界,听天幕所言,大明军功方面的法度已不断革新,明人知不足却依然难寻两全之法,后世又当如何?
天幕说现代是“军人”,谈古代便是“当兵”。为家国平安入行伍几乎是个美梦一般的愿景,军人自可抱着信仰与热望,不为主君不为主帅而战,无冒功之举,无杀良之嫌,但必有厚重家国承载这种信任与爱。
军者,以武字垂于青史的帝王垂下眼,无奈而笑。
为帝之人尽可用荣宠与官爵邀来将帅,以灼火的热度鼓舞士兵,但烈日高悬天上,俯瞰的到底是后人口中的“封建王朝”。
岳家军已极难得,天幕讲述的那种军队不会出现在此时。要灾祸与重建,风霜与鱼水,以及破开帝制的一些东西,才能锤炼出这种清澈之爱。
武帝信手打开桑弘羊的上疏,这时空太远,他隔着久远年光,无非敬酒一盅,再承担起属于自己的“变更制度”。
【数人头的军功算法就这么吵着用着,到正德时也没有改善。有御史忍不了上奏,说当前武职军功“幸门大启,有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
买功的、冒领别人功劳的、杀良民当作自己功劳的乱象很多,还冒出挺多别的来,还能不能清清白白打仗了!
提了就得管,慢慢斩首相关的军功计算与衡量就趋向严格,不是那么好混滴。
后面几代战事不太行,能告慰列祖列宗的巨大胜利也斩首挺少,和朱棣时期动辄几万不能比。当然,像建文那么大手笔的到底还是罕见……
而在此基础上,应州之战的双方也各有因由。那头是蒙古鞑靼部落,主张将死去战友的尸身带回,便可继承其家财——有时还有妻儿,与司马迁曾记载过的匈奴习俗“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类似。
嘉靖时期朝臣萧大亨曾任总督,书《夷俗记》记载所见的鞑靼风俗,生育、分家、禁忌无一不谈,也提过他们的行军制度,“有被创者,危在呼吸间,众必捐驱以援之”。危难的都来救,死了的拖回家,老敌人了,也挺熟悉明朝军队那套军功计算方法。
而这头是威武大将军朱寿,虽然人家叫朱寿,但谁不知道掀开马甲是谁啊。
皇帝来亲征,大伙知道他尚武,但毕竟不了解他底细如何,再加上前头还有个祸害无穷的留学生,哪怕帝王主观意识是把对面都给我突突咯,但将士的侧重点,终究会下意识地偏向于保护。
因此,考虑到军功的严格,鞑靼部落的习俗与行军制度,亲征带来的鼓舞但谨慎,这十六个人头也不是不能解释——这是以有疑必究的态度来看。
而常规叙事中我们还是更偏向于记录有误,就,这么大阵仗搞这么个结果,up主看了都想贴一张把大伙叫出来就为了这么点事呀.jpg
没办法,相关史料实在少,说它是帝王微服出巡没有史官跟随,而后续记录者不知兵也好,说它是皇帝大臣掰手腕子文臣故意埋没功绩也好,说是种种原因下导致的斩首十六也好,旧事鲜明,而时间漫长,终究斑驳。
但结果总归显著,不敢大入,已足够证明其武功。】
第71章朱厚熜
【应州之战结束,天子归朝,史书写其“戎服乘赤马佩剑而来”,怎么看都是英武非常的青年君主。
虎豹既出笼,自然不愿再困居深宫。此后朱厚照再次巡边,正德十三年又至宣府,巡视怀安,又至大同,偏头关,渡黄河,过榆林,达太原,自身丈量山川,才能见天地浩大。
其北巡时,朝中政事一般这么安排:给内阁阁臣的诏令是朕要出门巡视,你们按照内阁旧规行事,司礼监的奏本都得认真看,如果有关乎军备粮草的军机要事,要谨慎对待,司礼监和各衙门都问到了,别出差错。
六部都察院之类部门也接了叮嘱,说朕要巡视三边,你们尽心尽力坚守岗位,有什么事商量着办——“文官集团”把持朝政一手遮天是没有的,臣子们能做的是“拟旨封进,奏请施行”八个大字。
说不上“这根线谁拿捏在手”,政治这种存在,多数时候不是一盘待下的大棋,而是各怀立场和心思的混沌场面。皇帝手下的司礼监为皇权而生,但会催生出贪婪的八虎,文官内部也存在纯臣、铮臣、宠臣,派别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