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从古至今未曾变过,长子立家立业,幼子承欢膝下,他们这些普通人家都难免出现纷争,更别提富有四海的皇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家读的那是天书。
曹丕擦着剑,对这期天幕的叙述颇感无趣。唐宗爱得太超过,自然会使李承乾心生恐惧,多思之人的痛楚是填不满的,裂口只会越扯越大,直至完全崩塌。
剑锋明锐,帝王举着剑看剑身映出自己的眼睛。
但若将李承乾的条件给当年的他……曹丕轻嗤,普天之下,又有谁不愿做这样的太子呢。
帝王牵绊于爱,两个皇子又何尝不是以爱为恃。
【但要说李承乾完全是被心理问题折磨的小可怜,那也不准确。心理学理论不能完全搬用,皇室是异化的阶级,现代人emo要自己排解,太子痛苦起来,那真是你的心已经死了,但你还在蹦迪,嘴巴还会发出杀人的指令,可怕得很。
唐朝的东宫官职体系十分庞大,堪比一个小朝廷。李承乾的政治势力并没有缺什么,东宫直属府兵人数众多,直接给了他造反的条件。而为后人所知对其过分严苛的老师们,其实也是他政治本钱的一部分。
父亲可以说用尽全力在他耳边呐喊爸爸爱你了,但父子俩仍像那对羊和猫的meme视频,李世民吧啦吧啦一通,李承乾:啊?
但他当真不知吗?纵观唐史料,李承乾在某些方面未免有些太过纯白浅薄。从他对李泰的应对,对师长的举止,到他的动乱,常年浸于爱,才会产生“父亲会因我的病痛来探望我,让我政变成功”的骄矜。
别的不说,就问李祐敢不敢这么干吧,下一秒就上投胎快车道。
这种夹杂在自知与不自知之间的状态贯穿了很多年,李承乾在享有东宫权力时痛苦,多日不朝被纵容时哀哭乐人,监国时颓丧,最后抱着他的殊遇走向沦亡。】
被搀扶的朱高炽示意停步,静看天幕上李承乾苍白的脸。
身体有恙,父亲偏宠,礼秩逾嫡,屡被陷害,弟弟手握战功以唐太宗自比,为他劝谏的臣子被诬告处死。叔伯被废,阖宫焚死,靖难不成功便成仁,他观李承乾,像在看一湾极浅的水潭。
后人说再多的心理,对皇室终究无用。若李承乾没有经历这一切平稳登基,亲朋猝死、宗室异动、有敌来犯、政令不通、文官阴阳、观念与朝臣相左,这些事对一个皇帝来说也实在平常。
执政者最常遇见的情况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未有足疾,没有弟弟争锋,这位太子便能于这些政治漩涡中寻得出路么?
【关于李承乾的行为逻辑,年月太久,隔着时空已分辨不出心态崩塌与品性不佳哪个是因,人是混沌动物,不能完全脱离感性或理性,这桩故事自然也无法轻易定性。
既定的历史已经足够。】
天幕随天色一同暗下,太子与君父对视,天子的眼泪已止,满室唯余烛火哔啵声。
李承乾低下头,母亲安抚地笼住他,把几个孩子团了团,轻哄着每一位。
李世民不再看长子,回身只见雨打风吹,万古江山。
第47章大宋
赵匡胤在堂中踱步。
天幕叙述的朝代越近,他心中的焦躁越难平。既盼天幕多说些宋,又惑于那经常被后人嘲讽的徽钦二帝,以及畏武将而弱兵的子孙。祖宗是个万人丛中拼死一战的铁血汉子,平荆池,灭后蜀,定南汉,亡南唐,何至于斯?
天色已昏,天幕准时到来,善战的帝王归于座上,沉默地看青史又过一页。
【从“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到“古迹荒基好叹嗟,满川吟景只烟霞”,朱温逼唐哀帝李柷退位,后梁立,巍巍大唐历二百八十九年,终究落下帷幕。
新的大分裂乱世到来,兵强马壮者接连称雄。如果说南北朝尚保留了一些衣冠体面,五代十国就是混乱而狰狞,举目不见日光的鸦黑,欧阳修称其为“天地闭,贤人隐”的时代。
提着屠刀的朱温在白马驿杀得血流滚滚,最终依然被儿子弑父篡位,李存勖兴后唐,后人却更熟悉他的戏与文,如梦令当真如梦。后晋石敬瑭许诺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儿皇帝的骂名也传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