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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2)

李斯长拜,脱下一身官袍,白身出了宫门,每行一步便意识到此后将受到怎样的冷眼。陛下还会用他,陛下不会以此苛责,但不代表他人不会。多年求索成空,儿女的婚事说不准也要另谈……

他顿住脚步。又想起那提到多次的儿女婚事与天幕所言的,若始皇帝活着,会妥善安排好他的退路——这样的女相公子,儿配公主,又如何不是帝王一片拳拳之心,与并没能起作用的退路之一呢。

有人后知后觉在宫道泣涕,宫室内一对父子却大眼瞪大眼,谁都顾不上。

对臣子无言,对长子依然伤脑筋,嬴政盯着儿子看了会儿,深觉头痛,想到天幕谈及的“唰一下就死了别人拦都拦不住”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最终拍板,其他暂且不论,先派两个纵横家磨一磨吧。

历代秦王既喜自家功夫没有白费,天下终归于秦,又庆幸天幕来得及时,子孙后世若能得见自然知道该如何避祸。

同时又陷入新一轮忙碌,乱世归秦是天命所言,有些国君懒得争了,有些国君却是大怒要现在就碰碰拳头,一时间将军与纵横家皆蓄势而动,兵器与口舌、将士与说客谨慎维护着时局。

嬴稷初闻天幕便有所觉,悄然接回了流落赵国的曾孙,此时正把小娃带在身边痛饮,想到天幕“秦君上位先杀前朝臣子”的论调,下意识忽略了儿子孙子,为曾孙盘算起来。

朝中有些人确实活得太久也过于势大了……应早做处理。

秦以后,对扶苏事平静无波。

没办法,这也太靠前太出名了,普天之下只要读过史书的基本都知道扶苏胡亥那档子事,能从这里面学到的经验早就用起来了,此次无非是围观天幕,听听后世角度。

皇帝太子们听完就散,该干啥干啥,有些人不满于天幕花如此多时间说二世而亡的暴秦,有那功夫不如说说自家,其他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加强一下父子关系——这种事本来也不用天幕提醒。

百姓们又津津乐道一阵。天幕说史倒比谈什么名家书画和青铜器物来得动听,毕竟那些玩意儿大家也没见过没摸过,除了感叹两句官老爷和皇帝日子过得好也没别的可说,讲史却是人人能听一耳朵。

就算对政治不敏锐,当个富人家争夺家产的故事听也好,公子扶苏与胡亥不就相当于有钱老爷暴毙,身边的大管家联合账房先生害死大儿子,把家产都给了小儿子,然后又被小儿子败光么?

学士乘车行过陌上,听农人劳作闲暇的议论之声。许多观念被浸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外衣之下,今日听是故事,明日听略有所觉,后日再听便可像天幕所说的,以前人为鉴。

而民智,就在这样一日日的潜移默化中,渐开一窍。

明。

朱瞻基关照一番幼子,转而回去处理文书,竟又有殉葬事发。

后人谈史固然可供今人借鉴,历代也废人殉制,但天幕是天幕,只悬挂天上,没见它降下什么神罚来,因而总有人不以为意,揣度上位者心意。

事情不是布置下去便完,要等待一些时日,才会有反弹之举。

废殉在其他朝代大概挺顺利,在明各朝却反馈不一,毕竟风行了许多年,又不是所有人都尊天幕所言,“事死如事生”那套信奉久了,有人生前拼着一股劲儿就等死后荣华呢。天高皇帝远,还真能管家里死了几个仆从妾室不成?

既是高门傲慢,也是政治上的试探与讨好。

虽说有废殉之旨,但谁知帝王本心如何。皇帝才是最需要生殉的存在,万一只是顺天幕的权衡之计,自家这么一殉,还能给陛下递个台阶——有人这么想着,也很麻利地做了。

朱瞻基几乎气笑,这等成万世法之事,有些人也敢拿来做筏子么?

皇帝当即御笔朱批处置了几户,又重令申斥,恍然间意识到本朝在这方面当真已浸淫太深,也并非所有人都会顺着天幕与帝王,今日是废殉,来日若再有人揣测上意,以为他对故太子犹存亲情,又当如何?

他想到秦末糟心无比的故事,终于意识到,朱祁镇的命确实是留不得了。

二世朝位面,胡亥早被项羽捉去枭首了,赵高收拾了一堆金银财物,带着心腹逃亡。然而天幕在上,桩桩件件都抖露得干净,一听便知这人是个遗臭万年的命,沿途不断有属下掠了他的财宝便走,几日下来只剩他一人仓促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