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也望了过来,之前的恐惧被一种坚定的支持取代:「我会动用家族所有的资源,去搜集一切关于那个符文的资料和『腐蚀者』过往的战斗记录,找出他构筑符文时最脆弱的瞬间。」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凝重的脸庞。在这间远离喧嚣的安全屋内,针对三位强大对手的分析与策略正在逐步成型,紧张的氛围中,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无声地流淌。
就在艾莉丝话音刚落的瞬间,我怀中的星辰罗盘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那灼热的触感彷彿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着胸口。与此同时,奥菲莉亚别在衣领上的王室传讯水晶迸发出刺目而不祥的猩红色光芒,将她瞬间凝重的脸庞映照得如同染血。
她迅速注入魔力聆听,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起冰冷的风暴。当她抬起头时,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愤怒:「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腐蚀者』在赛后面对数十家魔法报刊的镜像水晶,公开宣称……」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地重复,「『清理门户,肃清玷污古老血脉的异端杂质,亦是本次盛会隐藏的神圣使命』。根据在场的《王都真理报》首席记者以灵魂契约发回的密报,他在说出『异端杂质』四个字时,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毫不掩饰地,穿透了层层人群与魔法屏障,死死锁定了第七分赛场的方向——锁定了你,洛云。」
艾莉丝闻言,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杏眼此刻圆睁,瞳孔因极致的惊惧而微微收缩。她一把死死攥住我的前臂,指甲几乎要透过衣料陷进我的皮肉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慄:「他们……他们这不仅是要杀你!这是『血脉净化宣言』!他们是要在整个王国所有势力的注视下,将你、将月华狐族的存在本身,定义为必须被彻底抹除的污秽!这是公开的处刑宣告!」
奥菲莉亚霍然起身,纤长的手指因用力握拳而指节发白,那属于王女的威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化作冰冷的锋芒:「不仅如此。他们选择在赛后、在媒体前发难,是经过精密算计的政治操弄。此举一石二鸟:既是在所有参赛者与观眾心中种下对洛云的排斥与恐惧,孤立我们;更是将我,将公开支持洛云的我,逼至风口浪尖。他们在质问所有观望的贵族——看啊,你们的王女,竟与『异端』为伍!」她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剥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底下残酷的政治博弈本质。
我感受着怀中罗盘愈发急促的震动,那不仅是预警,更像是一声声来自远古的、充满嘲弄的战鼓。心魔的阴影在识海深处发出一阵细微的悸动,彷彿被这赤裸裸的敌意所唤醒。我缓缓吸气,强行将那丝躁动压下,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因我而捲入漩涡的女性。奥菲莉亚的眼中是燃烧的愤怒与坚定的守护,艾莉丝的眼中是纯粹的恐惧与无条件的担忧。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知到,暮光长老会挥来的,不仅是斩向我喉咙的利刃,更是旨在摧毁我所有立足之地的毒计。
安全屋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暂时隔绝。我独自一人立在狭小的庭院中,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披洒而下,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夜风拂过,带来远方竞技场隐约的欢呼与近处草木的悉索声,怀中的星辰罗盘依旧持续传来低沉而规律的震颤,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哨兵。
我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月华之力应念而动,不再是奔腾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温顺而灵动的溪流,在经脉中井然有序地徜徉。两条凝实的银白狐尾自我身后悄然舒展,它们不再是不受控的力量外溢,而是如同我意志的延伸,在夜空中划出优雅而玄奥的轨跡。
这一次的修炼,目的截然不同。我不再追求毁灭性的爆发,而是极致的「掌控」。狐尾轻摆,带起的微风精妙到毫巔,恰好托起一片从树梢飘落的枯叶,让它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悬停、翻转,彷彿时间在它身上凝固。这不是战斗的技巧,这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对话,是将每一分魔力都如臂使指的艺术。
「还不够……远远不够。」我对自己低语,心神愈发凝聚。狐尾表面那原本流转不定的璀璨光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敛、压缩,最终变得如同最上等的月光银锻造而成的实体,边缘流动着一层淡不可见、却锐利得彷彿能切开空间的寒芒。
在我的感知中,奥菲莉亚并未离去,她静静地站在安全屋二楼的窗后。我看不见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混合着忧虑、信任与决绝的复杂视线,如同温暖的烛光,穿透黑暗落在我背上。而艾莉丝,想必已经点亮了沃尔顿家族的传讯网络,正以她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编织一张情报与资源的防护网。
她们以各自的方式,与我共同站在了这悬崖之边。
我睁开眼睛,望向夜幕深处那轮皎洁的明月,体内奔流的力量与之遥相呼应,带来一种冰凉而磅礴的充实感。内心所有的犹豫、彷徨,在此刻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玉石般坚硬的澄明。
他们欲战,那便倾力一战。
他们欲以阴谋与暴力将我碾碎,我便以更纯粹的力量与更优雅的姿态,将他们的骄傲与图谋,一同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