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瑶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颤,「今晚,恐怕不是查兇,而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此时,一滴血,从殿顶坠落,正正落在黄绢中央。眾人齐齐抬头,雕梁画栋之间,倒悬着一个人影,双目圆睁,喉间插着一支细长的银针,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滴落成残酷的红线。
血珠一滴滴坠落,划破沉寂,落在黄绢符纹上,宛若给那张古怪的兽首「点睛」。
林婉辞的笑意凝固,刘怀安猛然起身,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刘芷微身上时,无人注意到田寒川的手慢慢垂下,袖口微颤的将银针藏起。烛影摇曳,映出一具女子的躯体倒悬于梁间,衣袂如碎雪,黑发垂落,双眼圆睁,映着满殿的灯火。
刘芷微的身子随着殿内气流微晃,喉间的银针森寒,插入喉骨最致命的一点,乾脆而无声,连求救都来不及。一缕血痕顺着她苍白的下頜蜿蜒而下,滴落在黄绢中央,让那三个血字「天命图」显得愈发骇人。
「刘芷微!」陈驍低吼,声音带着震动,却不敢上前触碰,因为任何一个错误的动作,可能毁了现场所有线索。
林婉辞缓缓后退,指尖捏紧衣袖,唇边的笑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影。她望向田寒川,目光森冷:「御医大人,这针法,可不像京城的手笔。」
田寒川眼神一沉,袖中微动,低声答道:「死穴准确无比,下针角度极刁,非毒医之道,而是杀手行径。」
郭子宸在一旁玩味地笑,指尖轻敲桌面:「青莲殤……哼,竟死在这里。」
李易之不语,只是抬眼凝望那具悬尸,指尖缓缓划过黄绢背面的符纹,喃喃自语:「引……果然如此。」
吴锦瑶此刻缓缓站起,裙裾拖过红毯,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将尸身放下。」
陈驍应声而动,跃上横梁,刀光一闪,斩断悬掛之丝。刘芷微的身躯落地,陈驍揽腰而起,将她平躺在地。就在所有人凝视她冰冷的脸时,一抹幽香逸散,吴锦瑶的眼神微微一颤,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是她的香……芙蓉醉。」
林婉辞挑眉,语带讽意:「芙蓉醉?那可是亡命香,涂在肌肤,一旦血液遇到银针内毒,立刻经络断裂,七窍凝血……这是自愿,还是被迫?」
三日前,月光静静洒在青檀宫的白玉栏杆上,刘芷微轻抚琴弦,指尖微颤,声音低若呢喃:「皇上,若当年未有那道圣旨,我是否才是你身边的良人?」
无人回应,只有风拂帘动,似嘲似笑。
她的眼神黯淡,回首望向案上,一封信静静摆着,上头只写三个字:「莫再查」。
她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指尖却在袖底摩挲着一条旧帕,上头绣着「昭」字——那是她亲妹的闺名。
她知道,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皇上的堂弟,她的夫君,与自己的亲妹,竟牵扯出一场旧案:十年前,柳家灭门,血流成河,而那场屠戮,与当今圣上、先帝,甚至与她自己,有说不清的关联。她本以为查清后能换回清白,却没想到,真相一旦揭开,便是死局。
信,是谁送的?为何要她停手?
她曾想过退却,可那夜,她在青檀宫后院,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她的亲妹,穿着一袭夜行衣,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