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过没用,要让慕寰鑑定过才行,他才是会看人。」说归说,母亲还是难掩笑意,嚷嚷晚上要煮丰盛一点请客人吃饭。「他这次没跟你回来?」
「他出差,明天才会回台湾。」
老父亲笑得和蔼:「我觉得他很不错,就像慕寰一样会照顾我们家兰兰。」
「我们一起吃过饭,慕寰很喜欢他。」不是乱说,甚至喜欢到赐给他慕家子孙才有资格继承的字辈。
「这样就好,我就放心了。」
听到父亲欣慰的语气她眼眶顿红,这些年跟爸妈疏远的距离瞬间拉近。
是呀,是双方都因为哥哥逝世的关係让彼此套上铁鍊般的枷锁,不敢靠近一步,但是时候了,他们都该往前走了。
「我把田签给别人,米厂的机具也一起卖掉了,现在做不了这么多了,不过生活还过得去不用你担心。」父亲从没跟她说过任何家中大小事,以前是跟哥商量,哥走后父亲重新扛下一切,因此在她印象中爸爸一直是坚无不摧、严肃的存在。
苏茉兰擦去眼泪:「悠间过日子就好,哥哥的坟也到了捡骨的时候,我跟慕寰商量一下。」
头一次提起哥,两老并没表示任何意见,她知道这一刻起家中已经没有任何隔阂。
晚餐后领范上楼,刚刚那顿晚饭难为他吞了这么多人类食物,原本还担心他会像跟慕寰吃饭时一样,寡言独行没理会其他人,殊不知父亲难得碰见外来的陌生人,滔滔不绝讲了上下近百年当地歷史,他也听得认真,席间不时发问,两人意外地相处融洽。
「今天睡这里,我的房间太小睡不了。」房间是温馨黄灯,木製床架衣橱跟书桌看得出来有使用过的痕跡,状态却保持得极好,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范上前摸着桌缘,书桌边缘有好几道刻痕,不是用斧头凿开那样也不像用刀,倒像是用指甲蛮力抠出来。「这是谁的房间?」渗入木头已乾涸的,是血。
「我哥的。」打开窗户,窗框上残留之前贴在上头的报纸旧痕,擦不去乾脆留下。「学生时期慕寰就常来家里住,所以他的房间也比较大。」是垫高的榻榻米硬板床,睡三个成人都没问题。
「你今天去了哪里?」他下午说要去外面转转,结果出去好几个小时才回来。
「附近走走,这里风景很美。」
「我也是这么认为。」从衣橱拿出枕头棉被,有点霉味,不过只待一晚将就一下还行。「睡吧,今天也累了。」
他打开檯灯背对她,低头在书桌上研究什么。「你先睡,我等等就来。」没回头,范手指轻抚透明软垫上的黑色图腾,软垫下什么都没,这是转印过来的墨跡,可见先前原件在底下放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眼眸瞬蓝,脑海中记忆翻腾,他彷彿又回到苏格兰荒野高地。
第二天回台北前再去看哥,苏茉兰主要告知择日要捡骨将他迁到塔里。「我会跟慕寰商量,他肯定会帮你找个你喜欢的地方。」
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附近渺无人烟只有他们预先叫的计程车在马路上等着,正是农作人家午寐时候,连空气都瀰漫着一股慵懒味。
安静得听得见麻雀叫声,跟远方战机起飞训练的音爆声。
「你哥哥,不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