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灯光微弱,窗边一盏落地灯是最显着的光源,苏茉兰窝在真皮沙发里看着笔电,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张张欧洲中古世纪吸血鬼的图片跟恐怖故事。
永生、饮血、皮肤苍白、牙齿尖利,甚至还有吸血鬼啃食家畜的黑白图画,下一张图画上了顏色,露出嘴唇的两颗尖牙滴着鲜血,地上满是被咬破脖子的死鸡。她突然想起那天牛排馆员工惊人的控诉,说他抓了生肉就吃,就跟吸血鬼一样??
「啪」地闔上笔电,纵使心里有所准备,她心脏狂跳还是无法承受。
房外传来声响,她走近开门,见他躺在地上正要盖上棉被睡觉,走廊不大,他曲着双腿还是佔据了整个门廊,把房门口紧密围了一圈起来。
看来他说他没再在他的房门口睡觉是骗人的。
「你房间的床不好睡吗?」蹲下抱着双膝,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瞬间缩小,就像半夜睡不着觉的小女孩,趁父母都睡了偷偷开门跟门口守护的家犬说话。
她总是自然而然,当他是宠物。
「我想要睡这里。」拉过棉被盖到脖子,他低垂着头闭眼,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你以前、几百年前,也都是这样睡在门口吗?」
「我不是每次都有家,我好像??」睁眼,依旧垂眸。「比较常流浪。」
「流浪时你都住哪里?」都说了流浪怎么会有住所呢?但她就像五六岁的小女孩,继续追问。
「冰河、峡谷、西伯利亚、阿尔卑斯山。」
摸了摸他的头发,似乎变长了。「好像都是很冷的地方。」
「你有其他家人吗?」夜鶯在空中啼叫,偏头左脸贴着膝盖,走廊上的窗户映出万籟寂静的夜晚,闪着红色光点的飞机划过夜空。
「没有,我的家人都死了,只有我一直活着。」脑中一闪而过地,是一个金发男孩,穿着纯白睡袍,躺在床上对他道晚安,他一手执着烛檯一手揉了揉他的金发,给他一个晚安吻,为他盖上棉被。
那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晚。
清澈蓝眸蒙上一层雾气,他没想到会对一再轮回的宿命感到悲伤。
「我想你会。」她也曾经,这样睡在门口过,长达半年时间,只为守着一个人。
出自于怎样的情感都好,她都愿意正面回应,如果毫无回馈,会在那个人心中留下遗憾,至死都弥补不了。
「要进来我房间吗?」大犬抬头望向她。
她冷静回望,清楚把话说完:「我房间也有地毯。」还比楼梯走廊的地毯高级舒服。
一手挟着枕头他一手拖着棉被进来,床下压着一张大圆形羊毛毯,大到这半边完全可以容下他。「你睡这里。」苏茉兰双手抱胸站在地毯边,偏头示意。
铁製的雕花床架,没多馀的床头柜,她喜欢阳光所以打掉整面墙,全以落地窗取代,简单两个衣橱与小客厅一区,那里有座落地灯,床头也有个立灯,房间里不是一盏盏吊灯就是立灯。屋里採光好,不需要死板板的白光,她也不喜欢。
「怎么了?」他怎么站着不动。
范看着只装白灰色窗纱的落地窗。「你很大胆。」
「我哥也这样说,但对面只有树什么都没有,我住这么久最多只遇过松鼠来敲玻璃,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
哥对她说:「树林这么黑,这窗纱根本什么都挡不住,你不怕吗?」
苏聿善笑:「我不会说这种话,我不觉得鬼恐怖。」他甚至喜欢各式各样鬼怪小说。
「我也是。」哥喜欢的,就是她喜欢的。
她喜欢阳光,亦不害怕黑暗,或许这是为什么她愿意靠近他的原因。「我明天去买遮光窗帘来装上,你会比较好睡。」
关掉沙发旁的落地灯,苏茉兰再转头发现他已经躺在地毯上做好就寝准备。
她轻声上床,觉得有人陪她睡觉,真好。
认真考虑沉安安的建议,她开学前一天在学校备课,遇到学务主任直接问,果然,不买她的单。
「就算是代理老师也要有教师证才行,何况你说他连学歷证明都没有,这行不通。」
「如果新老师确定这学期会到,我立刻收回这个无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