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影的房间。
她曾经无数次经过这道门,知道这里不只是影的卧房,也是她带女人回来的地方。但她从来没进来过。
这里曾有许多女人,她们在这里留宿、披着影的衬衫、在影身旁醒来。
她不觉得奇怪,也从未想过要跨过这道门槛。因为她一直以为,她的房间在三楼。她一直住在那里,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三楼才是影真正的禁地。
她从一开始,就住在影最脆弱的地方,却从未察觉过这件事的意义。
所以当她推开房门,让小响走进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违和感。
她从不带小响进这里,因为她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她与其他女人共享的地方,而小响是唯一没有踏进来过的人。
影站在门边,视线不着痕跡地落在小响身上,却没有开口说明什么。
她的话已经出口了,她甚至没有思考,就说出:「来帮我整理行李。」
语气自然得彷彿这间房间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像是在命令,又像是无意识的默许。
小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迟疑太久,走到行李箱旁蹲下。
这对她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多想的事。
她从来不让人碰她的东西,哪怕是那些女人们,她也从不主动开口要谁来整理行李。
这只是小响,这只是——
影指尖敲着烟盒,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夹起烟,视线落在手机萤幕上,假装自己没有在意这个举动。
但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她习惯小响的存在,甚至习惯到——觉得她应该在这里。
这个想法危险得让她指尖微微一顿,烟还没点燃,她却先沉了下去。
小响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只是低头专注地整理行李,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影的衣物,将它们一件件折好,放入衣柜里。
这是影的衣服,影的气息,影的生活。
但当她碰到那件黑色衬衫时,忽然想到——这是会披在某些女人身上的东西吗?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心脏微微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没有多想,继续整理。
这只是帮忙而已,没别的意思。
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房间的气息变得有些奇怪,但小响没有发现,影却意识到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小响的一切,甚至在她理所当然地帮自己整理衣服时,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影忽然站起身,拉起桌上的外套,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我出去一下。」
小响微微一顿,抬头看她。
影微微一顿,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这小鬼,居然会问她的行程?
她不动声色地将烟点燃,故作随意地说:「嗯,去shadow看看营运状况。」
小响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随意地开口:「顺便带女人回来,是吗?」
影低笑了一声,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语气慵懒:「如果你不希望我带女人回来,我可以不带。」
小响怔住,心跳顿时乱了几拍。
她盯着影的双眼,剎那间,无数的情绪在她胸口翻腾,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淡淡一笑:「我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大的决定权了?」
影微微一顿,随即勾唇,刻意拉长语调:「自从你当上我『女儿』之后。」
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进小响的心脏。
她的笑意一瞬间僵住,指尖死死地扣住衣角。
她当然知道这是影用来戳她的字眼,但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胸口莫名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甚至不确定那是愤怒、不甘,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委屈。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故作轻松:「既然我是你的『女儿』,那你是不是该替我找个『母亲』?」
影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觉得单亲家庭很好吗?少一张嘴,少很多麻烦。」
「那你怎么不乾脆单身?」小响语气微冷,「这样就不会有无谓的拖油瓶了。」
影微微眯起眼睛,「小响,你干嘛这么激动?」
小响猛地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没什么。」
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最终只是拿起外套,语气淡淡地交代:「今晚不回来,你早点睡。」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的空气彷彿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小响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无声的空虚,指尖紧扣着衣角,心脏沉闷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其实根本不想让影离开。
她思念她,即使她才刚回来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