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
她第一次拥有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听雨轩.入夜】
朝议拖了一整天。
裴烬回来的时候,戾火已经将他的理智烧得只剩一层薄壳。
昨夜的药效不足以压制暴戾,他的太阳穴在跳,眼底血丝密布。
苏梨在血蛊驱使下甜甜地笑着迎上去。一切如常。
但裴烬不看她的笑。他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昨夜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一切都和往常相同,但就像一幅被高手临摹的画,每一笔精确到了极致,偏偏少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按上了她的小腹。掌心贴着肌肤。
比昨夜更凉。
那片肌肤下有一团不属于人体的寒意,比昨夜更沉、更稳、更像是扎了根。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不是对天象的恐惧,不是对蛮族的恐惧。是更原始的——像野兽感知到猎物即将挣脱陷阱。
他要失去她了。不只是有人来抢。
还有她自己。
「鬼奴。催蛊。加到最高。」
鬼公公一怔:「王上,血蛊目前运作正常,若强行催动——」
「本王要确认。那东西如果只是寒症,催蛊不会有影响。」裴烬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如果它开始反抗……」
鬼公公的手指开始掐诀。
痛!
像一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从骨髓里往外扎。
血蛊的触须在苏梨体内疯狂膨胀,以十倍的速度缠绕上每一条经脉。
她从榻上摔下去,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小腹。
眼睛被催成赤红色,嘴唇张开,发出混乱的娇喘与痛呼——血蛊在强制她的身体进入最极致的取悦状态,每一个毛孔分泌药香,每一寸肌肤发烫,像要把她熔化成一摊药液。
古神的寒气动了。
光点感知到血蛊的暴涨触碰了它的领地。寒气暴涌而出,带着比昨夜更凶猛的怒意,冲向血蛊的触须——冻住一条,斩断一条,每一次碰撞都在她体内炸开冰火交融的冲击波。
苏梨的身体成了战场。一侧皮肤烫得像火炭,另一侧冷得结了霜。
眼睛一只赤红一只冰蓝,瞳孔在两种光之间疯狂切换。嘴里同时发出两种声音:血蛊的甜腻娇吟和古神寒气的低沉嘶哑,交缠在一起,像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
血蛊拼命催动药引转化,古神寒气拼命封住闸门。每一秒都有药引从缝隙中渗出一点,又被寒气冻回去一点。
裴烬的脸色铁青,这不是寒症。
那东西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它的力量足以和皇家血蛊五五抗衡?
「停。停下催蛊。」
鬼公公收了手印。血蛊暴涨戛然而止,古神寒气又横冲直撞了好几息,才慢慢沉回光点。
苏梨瘫在地上,浑身冷汗浸透。
裴烬蹲下身将她捞起来。她被血蛊驱使着攀住他,挂在他身上,脸颊蹭他胸口,嘴唇去找他的脖颈——但动作迟钝、混乱,像一台齿轮错位的机器勉强运转。
而药香——裴烬深吸一口气。
淡了。不是昨夜那一点点的差距。是断崖式的骤降,只剩往常的一半不到。
戾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他把苏梨放上床榻,一根一根掰开她攀附的手指。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袖中的锁魂铃发出极轻的震颤。裴烬握住它,握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了——那东西能和血蛊打成平手。
锁魂铃锁的是苏梨的魂,不是那东西。
万一锁魂之后它失去了制衡,反而吞噬了苏梨的意识——
他的药就彻底没了。
裴烬闭上眼。戾火像饿狼啃噬五脏六腑。昨夜药效已消耗殆尽,催蛊的反噬又加剧了灼烧。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在窗框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他需要药。但他的药正躺在身后的床上,被两股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拉扯着;一半是火一半是冰,而留给他的那一点甘露,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止渴。
鬼公公在暗处看着齐王的背影。
他看见裴烬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忍耐。
是一个上了瘾的人,发现他的药正在从指缝间流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