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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贵客”(2 / 2)

“是活物,女施主豢养的蛇宠,需当面交还,恐生意外。”元忌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

侍卫眉头微皱,似在权衡。此时,禅院紧闭的月洞门内,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声音很模糊,被雨声盖去大半,但足以让近处的人脊背一僵。

守在门边的另一个身影猛地转过头,元忌依稀记得这侍女的名字——茯苓。

茯苓脸色煞白,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揪着裙摆,指节发白,正试图朝房内张望,却被门口另一名侍卫冰冷的目光逼退,只得惶惶地站在原地。

而另一个侍女,不见踪影。

元忌的目光掠过茯苓,她脚边石阶上点着些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冲刷得晕开,正一点点渗入青苔的缝隙。

血迹很新,尚未被完全洗净。

他腕间的小白,似乎也感应到什么,骤然收紧,冰凉的身躯勒紧他的脉搏,细微地颤抖起来,蛇首从他袖口微微探出,信子急促吞吐。

那侍卫注意到门内的动静,脸色更沉,手按上了刀柄,对元忌的阻拦之意更加坚决。

“法师请回,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元忌没有再坚持,微微颔首,收回欲展示的手腕,将小白更严实地掩入袖中,转身,沿着来路,走在雨中。

直到拐过山岩,彻底脱离那些侍卫的视线范围,他脚步未停,方向却已改变,不是回自己寮房,亦非往后山。

他穿过一道偏僻的侧门,绕过厨房后堆着柴薪的窄巷,踏着被雨水泡软的泥土小径,走向寺庙深处另一重院落。

那里古柏参天,掩映着一处更为清静简朴的禅房。

雨敲打着柏叶,沙沙作响,禅房窗纸上透出暖黄的灯光,映出一个正在蒲团上静坐阅经的瘦削身影。

元忌在廊下脱去湿透的斗笠,整了整僧袍,哪怕袍角已沾满泥泞,他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沉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进来。”苍老平和的声音传出。

元忌推门而入,俯身行礼,“师父。”

寂源放下手中经卷,抬眼看向元忌,他僧袍微湿,面容沉静但隐见疲色,袖口自然垂落却微微隆起的左腕。

“何事?”

“弟子方才,欲往香客禅院送还一物。”元忌垂眸,语速平稳,“遇侯府侍卫阻拦,言侯爷在内处理家事,闲人勿近。”

“弟子见其侍女茯苓惊恐于门外,另一侍女不见踪影,且其阶前似有未净血迹,心中不安,恐生变故。”

他略顿,又道,“侯爷位高权重,雷霆手段,非弟子一介沙弥所能置喙,只是佛门清净之地,见血光,闻惊惶,终非吉兆。”

元忌叩首,腕间的小白,在他袖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弟子愚钝,特此禀明师父,请师父示下,是否需以寺中名义,遣人探问一二,以安人心,亦全我佛慈悲护佑之责。”

字字真切恭谨,只言寺规、清净、佛责。

寂源法师静静听着,枯瘦的手指捻动着紫檀念珠,眼神深邃,看向自己这个一向持重的弟子。

窗外雨声潺潺,衬得禅房内愈发寂静。寂源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侯爷家事,俗世纷扰,我佛门中人,本不宜过问。”

元忌眼帘低垂,静候下文。

“然,”寂源话锋微转,“既在寺中,香客安危,寺誉清静,亦不可不顾,你心细,所见所思,不无道理。”

“你持我手令,去寻监院,让他带上两名稳妥的知客僧,备些安神定惊的药材与素点,以寺中慰问祈福香客,并以明日早课为侯爷专设祈福法事为由,前往禅院求见侯爷。”

他将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元忌,上面刻着寂源的印鉴。

“记住,”寂源目光平静地落在元忌脸上,“你们是代表含光寺,秉持佛意,行安抚之事,所见所闻,皆需回禀。”

“侯爷若问起,便说是老衲听闻院中有异动,恐祈福不周,特遣人探问,以尽地主之谊,言辞务必恭谨,只表关切,不问缘由。”

元忌双手接过木牌,接着深深一礼,“弟子明白,谢师父指点。”

他转身欲走。

“元忌。”寂源忽又唤住他。

元忌止步回首,昏黄灯光下,那道目光似能穿透皮相,“持戒修身,亦需明心见性,外魔易拒,心魔难防。”

“此去,无论见何境况,当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勿着相,勿动妄念。”4

元忌静站,而后颔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退出禅房,带上房门,廊外风雨依旧,他握着那枚木牌抬步走入雨中,朝着监院的方向,步履比来时,更稳,更快。

腕间袖内,小白似乎感知到他脉搏渐沉的搏动,安静下来,只紧紧缠绕。

雨夜深深,寺钟喑哑。

那团困住禅院的的寂静,似乎即将被另一种力量,以不容抗拒的方式,轰然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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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世界一切外在表象都是暂时的不真实的,如果能够洞悉表象的实质,就能见到如来。(随便上网找的句子。)

2无挂碍故:内心没有牵挂和障碍,后面还有一句是无有恐怖,就是没有牵挂之后就不会恐惧不安。(还是上网找的句子。)

3元忌还没受具足戒,都算不上比丘,更不是法师,但我查的资料,对不知名僧人的称呼大多就是“法师”或“师父”(这两种敬称最保险),师父有点奇怪,这里选了法师。

4当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应当知道,世间一切由因缘构成、生灭变化的事物,都是梦幻泡影。(“勿着相”解释有点复杂,我的理解就是要看破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