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即位,天地交泰,政通人和,以此建元泰和,泰和二年,万山载雪,百年难遇。
一夜冬寒,江冰冻溪鱼,高山庙宇耸立晨雾之上,小僧一袭灰蓝缦衣,手持长帚清扫门前素雪。
厚雪尽去,惊现僵躺童子,胸无起伏,难辨生息。
小僧骇然失色,拨雪寻人,密林忽起簌簌风声,刺骨冰寒沁入心肺,垂首望去,稚子声若雏莺,面带红血又如阴煞小儿鬼。
冰枯五指紧锁腕骨,小僧仓皇甩离,滚地逃窜,不时朝庙内尖声呐喊——
“师父!师父!”
玉面佛像栩栩如生,檀香缭绕,金光映壁,寂源法师身着赤红袈裟肃立殿中,十指合掌,菩提轻摇。
“过往苦痛已去,幸得佛祖垂怜,愿汝涤尘稳性,勤修三学,广度众生,今剃发为僧,赐法名——‘元忌’。”
古松落雪,青袍覆于孱弱肩头,垂髫小儿跪于蒲团,俯身叩首,字字可闻。
“元忌谨遵。”
四季更迭,古松岁岁长青,春醒松落,长帚扬起尘风,翠绿松针打着僧袍衣角,而青石小阶上,僧人仿若无知无觉,专心扫着地。
“元忌,元忌!”
来人风风火火,从庙门直跑到跟前,一把夺过扫帚,“今天要来贵客!寂源师父亲自前去相迎,师兄弟们都提早去门前迎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扫地?”
说罢,照宣拉着人朝庙外走去,元忌轻笑摇头,“你这般莽撞急躁,让照觉师兄看见又要罚你抄写经书。”
提及师兄,照宣如鼠见了猫,步子缓了下来,但嘴上仍不饶人,“侯府来人岂能怠慢,就是师兄也不能怪罪于我。”
照宣成童之龄,从释不足三年,玩心尚在,事事强嘴拗舌,辩个是非对错,元忌不置可否,缓步徐行,衣袂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