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脚步声愈来愈近了。
沈姝迷迷糊糊中想,那人是朝她来的吗?
可是,她现在是鬼啊。
她强撑着睁开眼,试图看清来人是谁,可眼皮沉重着压下来,叫她只看清一点青色。
第43章十年十年
黑暗强势袭来,窸窸窣窣的风声在沉沉砸下的眼皮下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那人又走近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犹疑,步伐在骤然接近时又突然停住。
一片青色衣角蹲了下来,高挑颀长的身影化作小小一团,如许多年一般蜷在沈姝身旁。
沈姝还未彻底昏睡,她能感受到强烈的被注视感。
她在看她,或许已经抬手要触摸突然出现的自己,或许是惊慌失措这里怎么多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总之,这个人发现沈姝了。
她挣扎着勉力动了下手指,想睁开眼去看是谁,可气力早已消耗殆尽,唯独意识在慢慢解体,叫她留有一丝清醒又无可奈何。
她的眼睛一点也睁不开了。
那人的眸光被沈姝活动的手指牵动着,她探出手,又在即将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时骤然定住。
思绪百转千回,一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
其实也没有很遥远,大概,也只是十年而已。
穿着青衣道袍的宴奚辞想,只是十年。
距离沈姝一言不发的抛弃她,已经过去十年了。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雪地里被漠视的彻底所以拼命汲取暖意的孩子,她长大了,学了本事,可以独当一面,再也不是沈姝可以轻易用几句话哄住的阿泉了。
可是,偏偏是十年,偏偏,她又回来了。
宴奚辞心里怎么想呢。
她曾经问过她的师尊,为什么鬼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师尊说她们是尘缘已了,要过幽冥河下到地府饮孟婆汤转世投胎。
宴奚辞知道孟婆汤,喝下后忘却前生所有,至此,又是一个新的开端。
她用沈姝尘缘已了骗了自己十年,哪怕她知道沈姝分明还有憾事——她的死还未查清。
可是,可是……
十年后,沈姝又出现了,就在她面前。她和十年前一样,面容姣好柔美,眼睫纤长浓密,连眼下那颗小痣的角度的颜色浅淡都一模一样。
世上真的会有完全相似的两个人吗?
还是,眼前人是沈姝的投胎转世?
宴奚辞低垂下眉眼,有些自欺欺人的想,她不是沈姝。
沈姝早已抛弃了她。
但转瞬,她又将这想法抛之脑后。
她是沈姝,如假包换的沈姝。
叫她……恨了许多年的沈姝。
宴奚辞忍不住低伏下身子,干净的道袍拖到地上,染了污泥,她并不在意。
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沈姝。
她瞧着狼狈至极,像是刚从水里出来,脸色很是苍白,唇瓣干涩一点血色也没有。
发生了什么?是被人追杀失足落入水中还是别的?
宴奚辞完全不清楚。
她克制着手指不再向下,不知怎的,身子伏下挨近沈姝,十年或恨或爱或念的汹涌情感如汪洋大海翻起巨浪,叫她喉咙滚动着,吐出两个轻而又轻的字节。
“姐姐……”
沈姝眼皮动了动,风声渐次低下,有人声近在耳边,却不是叫她起来,而是唤她姐姐,一声接连一声。
沈姝暗下皱眉,好多声姐姐,叫魂也不该这么叫。
她现下安静得很,连带着呼吸声都微弱。
几声姐姐也未听全,某个瞬间,残留的一丝清醒彻底消失,整个人陷入更深的黑暗中去。
宴奚辞努力压制住内心勉强住了口,她盯视着沈姝,从她湿漉漉撇到两边的发丝到她惨白的脸颊,再到她的身子。
她试图用成人的方式来凝视这个人,试图打量她,但许久后,宴奚辞发现她只是想着,沈姝现下冷不冷。
她该审视这个人,判断这个是否有害,她该无情地起身离开。
可她根本做不到。
因为她是沈姝,不是旁人。
她一出现,她就像没皮没脸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忍不住想蹭她的衣角,想对着她汪汪叫。
宴奚辞想,这样不对,可她忍不住。
深埋心底整整十年的人,对师尊都不曾提起过的人……
宴奚辞打断不住蔓延的思绪,她想,这是习惯使然。
当年是她无依无靠不得不依赖沈姝,现下不同了,她是个成熟独立的大人,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包括沈姝。
改掉习惯的最好办法莫过于看透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