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但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沈姝躺在地上,眼角余光只看见那只白色的灯笼和自己的油纸伞。
她倒地前要做什么来着,沈姝想了一下,她要离开宴家。
还有……要给阿嬷写封信。
沈姝支起身子,她捡起油纸伞原地抖了抖,重新打起来,想了想,沿原路返回了。
她先前确实要走的,毕竟宴家的古怪太多了,她承受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姝想,她要去见宴奚辞一面。
见了她之后再走也不迟。
沈姝打算回客房去换件衣裳,她总不能就这样湿答答的去见旁人。
到了客房,沈姝才想起来还有个陆仪伶在外头躺着,不止是她,阿岁也在呢。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事,但沈姝已经过了几个月。
她抬步走过去,油纸伞下果然躺着个人。
陆仪伶静静躺在那儿呢,脖颈间的血液已经干涸,由鲜红色转成了暗褐色。
真真像做梦一样。
沈姝想找到那个老人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她生魂离体到过去一遭?
她走到伞边蹲下,陆仪伶正闭着眼,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沈姝手指探到她鼻尖下,她很好奇陆仪伶到底是不是鬼,倘若是鬼,为什么会有实体会出血和痛呢?
指节间没有如何气息,死了吗?
沈姝将将要收回手时,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陆仪伶睁开眼,眼底清明一片,她仰着沈姝,喉间发出些低哑的笑。
“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沈姝垂眸盯着陆仪伶沾了血的手,想抽回来。
“还有事情不知道答案。”她说着,将罩在陆仪伶头上的油纸伞拿开。
雨已经停了,天边微微泛着白,辗转一夜,是第二天了。
“想知道什么?”
陆仪伶掀起眼皮,她脖颈间的血洞已经恢复如初,嘶哑的嗓音也清亮起来。
“很多啊,比如,仪伶你是怎么死的,阿岁是怎么回事,还有啊,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老人家。”
沈姝眯着眼轻轻笑起来,陆仪伶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眼下的痣。
“我的事不想说,阿岁的你可以自己去问。至于老人,你昨天不是才见过一个阿嬷么?”
指腹摸到了那颗痣,柔软的脸颊贴合指尖皮肤,陆仪伶微微笑着,说话时语气很是亲昵。
她并不怪罪沈姝,反而为她骄傲。
这样的人伪装得太好了,白兔一样掩藏在一堆食草动物里,等到最后食肉动物自相残杀都死完的时候,她便是胜者。
陆仪伶摊开掌心想摩挲沈姝脸颊时,却被她抬头避开了。
“是见过阿嬷,但我想找的不是那个阿嬷。”
陆仪伶眸光柔和着,她并没有听进去沈姝的话,只是抬手,仿佛手心已经摸到沈姝的脸颊,指尖轻轻拨动,道:
“倘若……我也该有个如你这般的孩子。”
“漂亮、乖巧、灵秀……偶尔调皮。”
沈姝笑着将那只还在幻想抚摸女儿的手按到水洼里,凉凉道:“仪伶,我们是同辈人啊。”
第29章日日记挂
陆仪伶仍旧笑着,选择性屏蔽了沈姝的话:“我们是天生的朋友,她身上将淌着我的血,她明白我的一切,她知晓我的痛苦。”
“阿姝,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她忽然要交付心事,声音很轻很轻,落到水中,转瞬就被潮湿吞没。
沈姝单挑了下眉,“我知道,你说过的。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喜欢我,你要杀了我。因为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受苦。”
她还记得陆仪伶的疯狂,毕竟一面说喜欢说朋友一面又要杀了自己的人只有她陆仪伶一个。
“是啊。所以我错了,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会是我这样的人,可你不是。”
陆仪伶低低叹了叹,似无可奈何般道:“可我现在觉得,这样的你才生动些。”
沈姝直起身,睨着她笑意深了些:“是么。”
她转身进了房内,屋内陈设摆件一如往常,只是阿岁不见了。
沈姝并不在意,她将包袱放下来,沉思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干爽衣服了。
包袱已经被雨淋湿淋透,她打开来看,里头没有干净衣裳了。
好糟糕啊。
沈姝无奈间,陆仪伶已经施施然进了门。
瞧见包袱,陆仪伶笑着安慰沈姝:“不碍事,洗一遍晾干就是了。”
沈姝抬眼看她,陆仪伶身上倒干干爽爽,无一丝血痕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