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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2)

陆仪伶终于开口,嘶哑嗓子已经不能再多说话了。

沈姝不打算隐瞒,她向来坦荡,把阿嬷的事给陆仪伶说一遍,甚至用道德绑架她。

“仪伶,阿嬷是个很好的人,要是我失约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你也不想阿嬷失望的吧。”

陆仪伶眨了下眼,她仰面。

那只摇曳的珍珠坠在沈姝发间,正往下淌着血。

第15章幼年阿泉(修文)

陆仪伶颤颤抬手,为沈姝指了方向。

沈姝扯唇轻笑,一面将踢歪的伞摆正,一面同陆仪伶说了谢谢。

她不是坏人,总不太想陆仪伶这样狼狈地淋雨。

沿着陆仪伶给指的方向过去,穿过游廊,尽头是扇紧闭的门扉。

时节已是晚秋,一层秋雨一层凉。

沈姝穿的单薄,加之又淋了雨,一路走过来只觉得寒气顺着脚底升上来,冷得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只好将背上的包袱抱在怀里,靠着些微布料暖身。

到了书房跟前,单手推开门,入目是满眼的黑沉。

书房熏了香,才跨进去,便觉得纸墨香气扑鼻。

书房的陈设沈姝也看不真切,凭着本能摸到近前,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样的黑。

但找到纸笔写完一封家书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有些后悔,该从客房拿支蜡烛过来的。

做事到底还不周全。

但夜还长着,这会儿再回去也来得及。

沈姝出了门抄起门边的油纸伞往回走时,迎面看到不远处闪着盈盈幽光。

昏暗色调,冷雨中勉强照出小块暖意。

沈姝脚步停住,这么晚了,又下了这样大的雨,谁会出来呢。

宴家的人自己也该认全了,除开白日忽然不见了的孟娘和此刻在她房中的阿岁与陆仪伶,只能是宴奚辞了。

阿泉姐姐出来做什么呢?

沈姝不明白。

她握着细直伞柄走过去,裙裾坠地湿了水,寒气更甚。

待到近前,沈姝才发现不是宴奚辞。

那人提着长杆灯笼,佝偻着背,火光勉强透过纸白的灯笼照亮她腰部以下。

是个老人,沈姝稍停了步。

她视线往上,那老人头发黑白混杂,因着淋了雨的缘故,成了明澈的银灰色,微微反着光。

沈姝快步走上去将伞微微向老人倾斜。

“阿嬷,那么晚了,您出来怎么不带伞?我送您回去吧,您给我带个路。”

沈姝低头,很自然的和老人搭话。

她不记得宴家有老人,但也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的缘故。

雨越下越大,雨点噼啪打在轻薄伞面上,声音沉闷又不容忽视。

沈姝握住伞柄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不知哪来的风裹着雨水扑向灯笼,一霎,亮着光的灯笼骤然黑掉。

再然后,是灯笼连同灯杆坠在地上的声音。

老人没说话,她缓缓扭过头,铺满皱纹的脸若木刻般一层连着一层,松散粗粝的老皮贴不住骨头,赖赖从颌面坠到脖子上。

是个年纪很大的阿嬷了。

沈姝并不觉得可怕,高寿老人少见但不是没有,她从前也和母亲去拜访过几位老祖宗。

她直直看向老人枯槁昏花的双眼,预备着释放和善笑容。

但,她忽然动不了了。

不止是脸,连同握着伞的手,指节躯体,每一处都在变得僵硬。

血液慢慢停转,再然后,是跳动的心脏逐渐归零。

她定定看着老人,心里的后怕才慢慢爬升上来。

眼前人并非常人,她也许和陆仪伶一样,是另一种“东西”。

她比陆仪伶还要危险。

老人轻声喃着什么,她向沈姝靠过来,低矮的身体慢慢拉长。

沈姝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她试图闭上眼,但无法。

她眼睁睁看着老人朝她靠拢,那双骨节膨大似树根的手鬼爪般朝她探过来。

老人还是那个老人,除了高了些,浑浊的眼球染了些红血丝,无甚区别。

她要做什么?沈姝不知道。

她完全动不了,哪怕老人此刻拔了沈姝的簪子划开她的脖子沈姝也只能乖乖受着。

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姝后悔极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宴家。

本以为是避祸,谁知道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