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扯回来吧。在那个世界,我的出身算是还可以的,来到世上的时机也算不错,是家里的第一个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刚成婚不久。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挺好,好在每个人都不停地念叨,我的父亲为了娶我的母亲,给了她家很多钱;他们的感情也很差,我没有在这个家里看到过我的母亲。
“因为在我记事之前,我出生后不久,她被发现出轨,然后和我的父亲撕破了脸,离婚了。”
手撑在椅子的两侧,谢怀灵悠悠地回想,那个故事烂熟于心,她看小说、看戏文,也总是看到:“经常就有这样的套路,情投意合的一对情人,姑娘的家里人为了钱,把她嫁给了富商。但是情人之间的爱情实在深厚,姑娘卧薪尝胆许久,还是选择了奔向她的自由。
“只是比较巧,我是那个她卧薪尝胆留下来的孩子。”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想笑,烛火让她的影子盖到了苏梦枕的身上,她注视这个一味沉睡的人,她不一定需要看着他,但她要看点什么,她的眼睛里必须要住着什么。
“这些都是在我记事前发生的事,我开始记事后,知道的就是我的父亲不喜欢看见我。亲戚也没有要在我面前遮掩这桩事的意思,告诉我我的确就是个没有母亲的小孩,告诉我生我的人跟别人跑了,他们说的时候,我四处看,就看到父亲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说,他一直沉默。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如果我不是他亲生的,我根本就不会被留下来。我只知道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不能再在家里住下去,他从不和我说话,我就躲在一边看他,希望我和他长得像一点。
“但是还好,我比较早慧,后来没多久我就自己想清楚了这事,就不再看他,自己找个地方待着看书。”谢怀灵的语气平直,没有波动,“总而言之,我就以这个状态度过了我的一大半童年,白天去上学,晚上缩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好像不觉得这有什么细讲的必要,关于她在家中的处境,是可以简单带过的东西,她已经失去了倾诉欲,一个腐烂的果实摆在这里,只要将表皮剥下,给人匆匆看一眼证明已经开始发臭就够了。
继续往下讲,谢怀灵道:“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就很偏科了,从刚开始上学就很偏科。其实有些科目我也没做错过题,纯粹是字不好看,练了也只有一点点用,阅卷的老师看不懂,我还天天被老师抓走当典型,一通电话打到家里,然后带着难看的成绩单回去,如此反复,字也越来越不想练。”
回去的结局她也不说,都是可以跳过的东西,好像这个故事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对苏梦枕抱怨,拍了拍他被子下的手臂:“所以你要让我少写字,你真的很烦。”
睡着的人毫无反应,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被记了一笔。他安静地闭着双眼,也听不到她又说了什么,那些声音散来散去,就是散不到他耳中,喜怒哀乐并不相通,更不要说时隔多年。
谢怀灵的思维跳来跳去,又跳回了倾诉,还是掐头去尾的叙事法,不会看重自己的遭遇,只在乎自己做了什么:“说到哪儿了?哦,上学。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也烦,我从那时候起就不喜欢小屁孩,不过我比较能报复,他们后来也就老实了,除了被叫过几次家长,也没什么意外,反正回到了家里,被叫的家长就一直沉默,他永远都沉默。
“前面也说了,大半个童年,我就过这样的日子,过到了我十二岁。那一年父亲打算结婚了,他还是想要个儿子,我在这个家里碍了十二年的眼,也该出去了。具体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他就没跟我说过话,都是猜的,他应该是找到了我的母亲,给了她一笔钱,正好我的母亲一直没有孩子,就把我接走了。”
“接走了我,母亲也不怎么管我,她的记性不太好,总是会忘记我还没有吃饭,让我一直等,等到她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我又不是她想生的,养我能换一大笔钱也不错。”
莫名的体谅,谢怀灵没有怨气:“她自由恋爱的对象,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到她身边去时,她旁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不是我亲戚经常拿着照片在我面前骂的那个了。母亲不想看到我,比起让我在家里晃,更喜欢把我锁在房间里。其实她不锁也行,不锁我也不出门,像她锁我一样,比起出门我更喜欢看从学校里借的书和照镜子。
“那一小半的童年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锁门声了,还有时不时的等待,一天一到两顿饭吧,看她会不会加班,她那天心情好不好,还有她男朋友来不来看她,会不会给我带点什么。因为吃不饱,我总是很饿,想要吃东西,于是偶尔会去家附近的面馆赊账,然后在学校里赚同学的钱来还债。
“再后来,就是我十四岁的事了。”
昏暗隐隐约约的压着人,世界只有一角有光,谢怀灵坐在黯淡的光中,面庞也黯淡了,还好随着烛火晃动,又会再被点亮。
她说:“我十四岁的时候,母亲也要结婚了。但她的新男朋友自己有个孩子,没看上我,觉得母亲带个拖油瓶还是不合适,因此母亲回来对我发了好大的火。
“不过她没吵过我。”谢怀灵耸耸肩,“我说了几句‘拿钱接我的时候没想到妨碍结婚,钱花完了要结婚了想到了’、‘你也别急着动手,我去你公司哭那也太难看’之类的话,她就摔门走了,半路还折回来,把钱都拿走一分钱没剩下,还把门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