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年,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已消去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身形也虚弱得犹带摇晃。然而,他的眼睛却像两簇幽暗燃烧的鬼火,一眨不眨地盯在谢怀灵身上,全神贯注,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此。
“我叫宫九。”他说。
谢怀灵脚步未停,甚至是看都没有看他:“我对你叫什么没兴趣。”
宫九并不气馁,反而向前踉跄了一步,急切地追问,目光更加灼热执着:“你的名字叫什么?”
谢怀灵已与他擦肩而过:“我对这个也没有兴趣。”
她与白飞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门之外,只余下风雪呼啸。
宫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他的目光阴湿、黏稠,偏执与狂热到达了沸点,追逐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径,久久不散,与他那张清贵俊美的脸庞形成了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的割裂感。
走出老远,白飞飞才皱着眉,低声问谢怀灵:“他又是怎么回事?”
谢怀灵拉紧了斗篷的兜帽。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贴切的形容:“我真不知道,谁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啊。”
白飞飞侧头看了她一眼,冷傲美人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微妙的的表情。她沉默了两秒,才惊奇地问道:“难道你不就是吗?神经病为什么还有三六九等?”
风雪更紧了,谢怀灵懒得喷她,于是顺着她的话坚定自己的原则:“我是一个有追求的神经病。”
“……能说出这种话就没有任何追求可言了啊!”
马车在一间不起眼的布庄后门停下,布庄门楣上挂着“云锦坊”的朴素招牌,此处是金风细雨楼在汴京城中的一处暗桩。靛蓝、藏青、月白的布匹从高高的木架上垂落,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幽暗的室内飘荡着布料特有的味道,在空气中浮动,再往深处走,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白飞飞抱着手臂,倚在门外的墙边阴影里,不跟着再进去。
谢怀灵解下了面纱,推开了里间厚重的木门。
屋内与外间相比,更显幽暗,像是一个在白天一个在夜晚,还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一张宽大的榉木案几上。案几旁,正对着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听到门响,他几乎是马上弹了起来,动作迅捷,不必多猜,此人正是冷血。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冷血的轮廓。他身量很高,却异常瘦削挺拔,像一柄绷紧到极致的剑——大概剑客都是这样的,好剑客比自己的武器更像一柄剑——一头浓密的黑发桀骜不驯,几缕碎发垂落在饱满的额前,神态无处不锋利,碧绿明亮的眼睛也无时不透出野兽的警觉,这样人如其名的景象再被难得一见的少年气点缀,称得上一句极为英俊,也极为难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谢怀灵也没有说话,她在等这个人开口。
第58章更近一层
“谢小姐。”
谢怀灵等到了冷血先开口。
冷血的身影立在后堂的光暗交界处,瘦削且挺拔,腰间随意地插着一柄蓄势待发的无鞘剑,本人则是更加蓄势待发地盯着推门而入的谢怀灵。他碧色的眼睛无限接近于雪原上的狼,瞄准了来人,就不会再松动了。
但也有不同,他盯着的不是谢怀灵的脸,他对她的脸只是一晃而过,接着视线就留在了她头顶的发簪上。唯一的发簪是漆黑墨发间稀少的玉色,一支便撑起了满头云鬓,冷血死盯着这支簪子,看着簪子走进,它的主人拉开椅子,与他正对着,面对面坐下。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坐着,等到说完话他说不定连谢怀灵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