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又将画本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勾着纸角。余光一偏,便瞧见惊刃正盯着她看。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半边身子还陷在软垫里,乌云般的长发散了满肩,被她随手一撩,指尖从发根滑到发尾。
柳染堤偏过头来,眼尾被日光映得湿漉漉的,黏在惊刃身上:“瞧我做什么,觉得我生得好看么?”
惊刃一怔,道:“属下只是习惯性在留意您身侧的情况,以防有危……”
眼看柳染堤脸色不太好看,榆木脑袋灵光一现,幡然醒悟,连忙找补:“但主子生得是极美,极好看的。”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柳染堤随手将画本一丢,冲她勾勾手,“过来。”
惊刃乖顺地走过去。还没站稳,手腕已被她一把捉住,一扯一带,整个人就被按坐在榻沿。
柳染堤顺势往前一挪,整个人半倚半靠地贴了上来,手臂环过肩侧,揽进自己的怀里。
她似一团被春水浸湿的云,无声地倚上来,身前绵柔顺着她的背线,软绵绵地贴着她,若有若无地蹭了两下。
惊刃抿着唇,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搭在自己膝上:“主子?”
柳染堤撩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慢悠悠地盘绕,缠了一圈又一圈:“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蛊林一事,锦胧必定脱不了干系。”
柳染堤道:“只不过,以七年前锦绣门的底子而论,锦胧不过是个出钱的袋子,还没那本事做主使之人。”
惊刃颔首,道:“锦绣门究其根本是做买卖的门派,银两虽是不少,但愿意为其卖命的高手,倒真不多。”
柳染堤“嗯”了一声,顺势将手从她肩上滑下去,改为绕过她的腰。
“小刺客,你搂着真暖和。”
柳染堤软声道,“别乱动,老实坐在这儿,给我抱一会。”
她将下颌搁在肩头,呼吸暖暖的,鼻尖贴着那一小块软肉蹭过去,又缓缓磨回来,跟要咬上来似的。
惊刃仍旧有点不习惯主子靠得这么近,她缩了缩肩骨,小声道:“是。”
柳染堤继续道:“而这回蛊婆突然现身,众目睽睽断了锦娇一臂,近百名暗卫连片衣角都没摸着,追查数日无果。”
“锦绣门到底是做生意的,平日里拿银子砸人还行,真遇上这种索命的厉鬼,只怕要吓得六神无主,束手无策。”
柳染堤漫不经心道,“锦娇这一遭受惊,锦胧若想护住女儿,便只能去找更大的靠山。”
惊刃了然:“也就是说,接下来她的去向,反倒可以帮我们把线牵出去。”
柳染堤“扑哧”笑了。
“到底是谁说你这颗是榆木脑袋的,”她抬手点了点惊刃额心,“分明聪明又机灵着呢。”
除了惊狐,经常说我“榆木脑袋”难道不是您吗?惊刃腹诽着,嘴上仍是道:“主子过奖了。”
温软的指腹自额心滑落,落到她胸前,轻点了点惊刃的心口。
“小刺客,恐怕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二人得分开走一遭了。”
惊刃侧过脸,见柳染堤微垂着头。
她轻声道:“分一人跟着锦娇留在药谷,一人跟着锦胧去寻那位主使。你觉得我们两人,谁更合适?”
惊刃思忖片刻,道:“您与属下各有擅长之处。只是,属下想先问清一事。”
她偏头看了柳染堤一眼,“主子心里可有大致的猜测?您觉得那位幕后之人会是谁?”
柳染堤难得犹豫了一会,思索了好一会才出声,指骨揪着衣襟,略有些不安。
“只可能是两位盟主中的一人。”
“齐昭衡,或者玉无垢。”
说到第二个名字时,柳染堤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指尖在衣襟上不自觉绞紧:“我不确定是哪一个。”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权势、地位、亦或是武功,这两人都极其危险。
尤其是玉无垢,她所修炼的《玉阙归一诀》与鹤观山的《鹤观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比起鹤观山对于剑刃的看重,以及将鹤观剑法之中“将心魄寄于剑刃,将神魂附于剑锋”的追求,玉阙归一诀则讲究“万道归一,以意驭剑”。
倘若能修炼至最后一重,甚至可以达到剑光未至,剑意先临,在对手起念的一瞬,叫对方身首异处。
而且,惊刃并不知情——
柳染堤心中所怀疑,所要对立的这两位,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