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紧跟着她,鞋尖贴着惊刃的影子。纱帘后人声一涌,她便下意识握紧袖口,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惊刃放慢了一点脚步,自前头落回她身侧,安慰道:“主子不必紧张,跟着我便是。”
柳染堤捏着衣角,摇头道:“我哪里紧张了,我只是觉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惊刃茫然地看着她。
柳染堤道:“谁能想到一脸纯良的小刺客,竟对怡香楼如此轻车熟路,一看就没少来,我真是看错你了。”
惊刃还是很茫然,认真答道:“我确实常来,不过走正门还是第一次。”
柳染堤:“?”
惊刃道:“正门容易暴露行踪,我一般都是爬窗或者撬侧门,躲红帘或者躲床底,抹脖子方便一些。”
柳染堤:“……”
怡香楼一共有着十八层,金镯般摞起,廊檐回环如画,一灯一帘,一步一香。
老姨在前引路,惊刃走在外侧。
她稍斜过身,护着主子。
随着阶梯往上,楼内气声也一层层厚起来,女声与女声交绵,笑音起落,溅水叮咚,裹得红纱尽是缠绵欲色。
惊刃一点反应都没有,神色冷淡,看红纱之后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活像在看两具尸体。
她敛息屏声,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忽地,灰色的眼珠一动,锁向上方三层的回廊。
两道身形掠过,是红衣。
【赤尘教?】
惊刃警惕骤起,心思已转过百弯:赤尘教为何出现在此处,又为何匆忙回避她们?
念头正起,惊刃一扣剑柄,立刻准备追上去杀人;忽然间,有什么碰到她的手,轻轻的,很软。
惊刃怔了怔。
细腻、温软,无半分薄茧,趁着惊刃没注意,悄悄将自己放进她的掌心。
惊刃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那一只逾白漂亮,微有些不安,正紧紧牵着自己的手上。
柳染堤正转过头,盯着身侧一条飘荡的红纱,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见惊刃停住脚步,她佯作淡然,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了?继续走啊。”
惊刃愣了愣,道:“……好。”
作者有话说:惊刃:(耿直)求评论,求营养液。
柳染堤:不可以这么生硬,要可爱一点,要拽着袖角撒娇,要可怜巴巴地卖萌,懂不懂?
柳染堤:比如这样,亲爱的可爱的顶顶好的读者美人儿们,看在小刺客被我成天霍霍,如此辛苦,又如此不容易的份上,赏一条评论吧,赏一瓶营养液给她补补身子吧。
惊刃:啊。
惊刃:不懂。
惊刃:好难。
惊刃:……我会努力学的。
第42章乌夜啼1“帮帮我,我…我睡不着。……
主子为什么忽然要牵自己?
惊刃有点纳闷。
她一生被牵,不过三回。
第一次,娘亲用枯瘦的手牵着她,起皮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说是要带她去见隔村婶子;
第二次,婶子用厚实的手牵着她,将她按在那块被剁烂边角,许久不见荤腥的砧板;
第三次,青傩母扔出一两碎银,外加半囊口粮,用冰冷的手牵走了她。
娘亲的手皲裂,无一丝暖意;妇人的手腻狠,捏她像捏一块干瘦的排骨:青傩母的手阴寒,宛如一截死人的骨头。
童年的她只到青傩母胯高,离开的路上,她茫茫然地抬起头,见到那一副古旧的傩面。
锈痕青绿,獠牙突出,裂纹沿着唇角与颧骨爬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孩子睫上满是沙尘,一动不动地看;那张傩面也低下来,影子罩住她半边脸。
傩面之上,色漆早已风化、剥离,只在眼底残着一线鎏金。
“你这娃娃有趣得紧,”青傩母道,“方才那人可是要将你剁了炖汤吃,你真就一点都不怕?”
她道:“娘亲饿了好多天,都快饿坏了,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能有东西吃,这样不是很好吗?”
青面獠牙对着她,溢出一声沙哑的笑,“你若能活下去,”她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比起那三个人,主子的手好软啊。
惊刃心想。
似一截新裁的轻纱,一段浸在水中的嫩柳,完全不在乎她掌心间粗糙的伤痕与茧子。
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将她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