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隆大声笑着,要是放在之前,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嘲笑少年了。
接下来,穆隆快速地取下熊掌,掏出能治病用的熊胆。又从它身上取下一些脊背和肋条上的精肉,还不忘分离出一些脂肪,留着冬天用。尽管这头熊已经因为受伤而瘦削了,但仍然有许多白花花的肥肉。
他又取出黑熊巨大的心脏,那上面还能看见萨哈良捅出的孔洞。
“来吧,我们年轻的萨满,”穆隆把熊心递给萨哈良,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纹身,说,“它是你杀的,你先来。”
萨哈良没有推辞,他拿起熊心,用力咬下一口,仿佛以此就能继承那汹涌的生命力。但他被熊血的甜腥呛得差点吐了出来,朝着地上不停地干呕咳嗽着。
穆隆接回熊心,大笑着:“哈哈哈哈,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了。”
由于萨哈良身上沾了太多的熊血,穆隆担心他会吓跑鹿群,只好独自去猎了一头牝鹿回来。
等到做完这一切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们沉重的步伐踏在最后一段斜坡上。乌林妲他们没有先前往天池,而是在即将翻过天池前的山时,留在原地生起篝火,静静等着两人归来。
萨哈良扬起头,他走在最前,那卷厚实的麋鹿皮正驮在他的马背上。
部族的人们都围了过来,李富贵他们几个也跑了过来。他们都不敢相信萨哈良竟然真的猎取了一头熊回来,只有乌林妲还坐在马车上,盯着已经像个血人一样的少年。
“我的天,小兄弟,你们真猎了一头熊?呸呸呸,不是,你们真把老爷子请回来了?”李闯掀开马背上沾血的包袱皮,里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熊头,甚至把他这个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绿林好汉吓得后退了半步。
萨哈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点点头,走到乌林妲面前,坐到马车旁边沉默不语。
穆隆走了过去,他把熊胆交给叶甫根尼医生,说:“医生,这个就能治高热,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叶甫根尼惊恐地看着两个血人,他们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王式君指着熊头,她有点不敢相信:“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问问,这真的是少年自己解决的吗?”
穆隆一把拉起萨哈良,举起他的手,说:“没错!我还跟他开玩笑,要是在我们部族,推选大萨满的时候我肯定要投他一票!他吃下了猎获的心脏!得到了山神爷力量的赐福!”
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映照着那颗承载着古老信仰和沉重期望的熊头,也映照着萨哈良,向神明借取力量的身影。乌林妲利索地取出熊头的双眼,在那里面嵌入象征日月的神石,摆放在旁边的岩石上,让它的巨口朝向圣山的方向。
吉兰带着部族的人们都向着山后跪拜,天池就在后面。
乌林妲搀扶着萨哈良,对人们宣布:
“明天一早,我们就翻过这个山头,前往天池,完成祭山仪式!”
第89章天池祭山
一种陌生的悸动,在黑暗之中不时回荡着。
那不是信仰的汇聚,也不是山野精怪的低吟,而是更细微的情感,源于如今与他灵魂紧密相连的人类少年,萨哈良。
鹿神此刻栖居于萨哈良意识的深处,如同天地未开之时的混沌。在这里,他曾经可以安静地独处,如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萨哈良的一切。
那个少年,身体上猎熊后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肌肉还残留着酸胀的记忆。也有成功通过试炼的骄傲与兴奋,如同暖流。以及,更深层处,对即将到来的祭山仪式的隐隐期待与责任带来的沉重。
这些人类的情绪,如此鲜活,如此强烈,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渗透着他亘古不变的神识。
鹿神从未在人类身体里停留这么久,或者说,从未有过停留。他遵循与少年的约定,主动切断了联系,他现在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
但他却能感知到少年的情绪变化。
他忆起了天地初分,万象更新的蒙昧时代。他跟随在神明妈妈,那位至高的造物主身后,征伐那些不服管束,以神力祸乱尘世的神灵。那时的他,是神明妈妈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是重建秩序的先锋,意志如北地的冰川般纯粹而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