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两周前一位朋友给她发了张照片,照片上的青年苍白、漂亮、阴郁、沉静,垂眸与观光窗外的老虎对视,乌黑的额发垂落下来半遮住他漆黑纤长的眼睫,青年苍白阴郁的面容倒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猛兽的倒影隐约重叠,碰撞出一种神秘而冷漠的张力。
她一眼就看中了照片上的男孩,相信拥有这种独特气质的青年一定能将自己作品的设计理念完美表达,于是找上照片的拍摄者“竹间”,甚至给从未接触过模特行业的林雀开出了一万一张照片的高价。
不过能不能把这笔钱赚到手,还得看林雀最终的呈现效果。
涉及未公开服装的保密问题,戚行简此前也不知道设计师要给林雀穿什么,想着这位年轻女设计师一贯清新干净的风格,以为再突破也出格不到哪里去,才帮林雀接下了这个活儿。
结果等看到设计师为林雀准备的成衣,戚行简就微微皱了下眉。
设计师说她在以往的风格上做出了一些突破,果然是颠覆性的突破——戚行简视线从漏肩、收腰、低胯、充满暗黑哥特元素的衣服上一一划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他回头看了眼化妆间的方向,几乎想立刻就带林雀走。
“小弟弟,控制欲别那么强。”
设计师检查着衣服,一双修长精明的眼睛在镜片上方朝他投来视线,微笑道:“我敢打赌,你的小男朋友穿上这些衣服一定很漂亮。”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更漂亮的样子么?”
戚行简不知道她从哪儿看出来林雀是他的男朋友,但沉默着没反驳。
“不过我倒真没想到‘竹间’竟然会这样帅气英俊。”设计师挥挥手示意助理把衣服送进更衣室,笑眯眯地看着戚行简,“你也是长春公学的学生么?考虑不考虑来时尚圈发展?这样一张脸,你一定会大火的,正好我认识一位朋友,他的作品就需要你这样眉眼奢华的模特……”
“不考虑。”戚行简淡淡打断她,说,“那几件太过暴露的衣服不要给他穿,他才十七岁。”
“噢,你以为我的作品是什么?那种低俗色|情的情趣服么?”设计师笑了,轻轻挑了下描画精致的眉梢,“这是一个自由的时代,弟弟,太古板会叫小男朋友讨厌的。”
戚行简面无表情。
时间并不宽裕,而且服装风格也比较统一,化妆师听从设计师的嘱咐,只给林雀做了个基础妆发,着重突出林雀的骨相,格外加深了一下眼窝,表现出一点混血感,林雀过长的头发也被抓得微卷,漆黑锋利的长眉在刘海儿下半隐半现,被修饰后的眼尾拖曳修长,眼皮微垂时,一股淡淡的冷倦的厌世感扑面而来。
“天哪,你这张脸,生得也太高级了!”设计师不吝赞美,顺便也夸夸自己,“我看人的眼光真准。”
等林雀换好衣服,设计师为他戴好配饰,往后推开几步看着他,屋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林雀里面穿着雪白色丝绸内衬,深v领口几乎开到了肚脐,胸膛上一道淡粉色的窄长刀疤横过皮肤,粗糙、野蛮,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故事感。
内衬收腰很细,叠戴两条细窄皮带,雪白色长裤垂坠感绝佳,完美呈现出林雀修长的双腿,再搭一件同色正装外套,更是将林雀优越的头身比凸显得淋漓尽致。
这一套衣服本该古典、优雅、精致、贵气——如果不是外套雪白的布料上溅开了大团大团血花的话。
以手工刺绣形式绣出的血滴呈放射状泼贱,猩红狰狞,触目惊心,再加上造型夸张华丽的金属项链、戒指和手镯,与服装原本的古典气质对冲出强烈的割裂感,营造出一种诡谲危险的气场。
林雀苍白、阴郁的特质与这身衣服完美融合,当他用食指戴着血红色宝石戒指的右手握住银质手杖,回头朝镜头冷冷瞥来的一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尾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那双黑沉的眼睛愈显幽深。
毫无疑问——林雀几近完美的面容和那双幽黑沉郁、与他年轻的外貌极不相符的眼睛赋予了这套衣服以灵魂,脆弱、精致、阴郁、冷漠又隐隐的疯狂,令人毫不怀疑他就是一位优雅绅士的杀人狂。
只一眼,叫人几乎要连灵魂都一齐颤栗起来。
戚行简喉结倏地一窜。这个活儿不需要他亲自拍摄,但此刻突然很渴望握住相机的人是自己。
设计师看着摄影师为林雀拍摄,轻轻开口:“他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不是么?”
戚行简没说话,高大的身体绷得笔直,面容半掩在摄影棚角落的阴影中,琥珀色的眼睛浮出晦涩的幽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灯光下的青年。
林雀握着手杖仿佛在握着权杖,他半垂着眼睫俯视镜头时,好像叫人连跪在他脚下亲吻他鞋尖都是一种令人疯狂的荣幸。
林雀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摄影棚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青年的表现力折服了,你简直难以想象一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人,是怎么能拥有如此收放自如的本事,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讲,林雀简直像一只变色龙,无论什么样的服装穿在他身上,林雀就总能让人自动放大他外形和复杂特质中的某一种,与服装、配饰相辅相成,展现出一种独特的气质和张力,叫人完全不能从他身上挪开眼睛。
聚光灯、打光板、摄像机和四五个工作人员围绕着他,让这个才刚刚十七岁的青年恍若生来就该万众瞩目,永远高高站在所有人的仰望中。
戚行简一直一直看着他。林雀是很强大的林雀,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之后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助他,林雀自己就能爬到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