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很有可能会让他对少年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同理心。
囚犯最忌讳对罪犯产生不该有的怜悯,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可林城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不信?”廖鸿雪嗤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语气平淡极了,“没爹没娘的野种,寨子里又不是开善堂的,谁天天管你死活?饿极了,可不就得去镇上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看人家摊子上摆着糯米糍粑,香得走不动道,凑得太近了,挡了人家的生意,摊主放狗撵我。”
“那畜生凶得很,一口咬这儿了,”廖鸿雪用空着的手点了点疤痕的位置,甚至还笑了笑,“撕掉好大一块肉,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我当时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趴在地上,血糊了一身,周围人都在看热闹,笑声大的能盖过狗吠。”
林丞的心猛地一揪。他无法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恶犬撕咬,血流如注,却无人施以援手是怎样的绝望场景。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廖鸿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丞,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后来就拖着条快断的腿,自己爬回来的呗。运气好,没死在半路上,碰上个采药的滥好人,给胡乱敷了点草药,居然也没烂掉,就这么挺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丞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毕竟他也曾在镇上蹭吃蹭喝,却从未经历过廖鸿雪这样的待遇。
向来,是因为他终究是个有人管的孩子,林父再怎么不称职,也终究是活着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林丞的心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情绪。
不行,不行,林丞,心硬一点,这不是他囚禁你虐待你的理由!
可是……他救了你,林丞,他救了你啊,如果不是廖鸿雪,你早就死于癌痛了!
好痛苦,林丞欲哭无泪,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痛恨不已。
这一刻,林丞心中对廖鸿雪的恐惧和厌恶,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共同拥有不幸童年的、难以言说的共鸣。
他看着廖鸿雪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血淋淋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廖鸿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丞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怎么?心疼我了?”
少年弯起眼睫,笑意直达眼底,声音都变轻了许多:“真的心疼我,我们不如来做点爱做的事情。”
林丞呼吸一滞,猛地别开脸,心跳失序。
廖鸿雪却不肯放过他,追着他的视线,低笑着,用气音说道:“偷偷在心里骂我?可惜我心硬,命也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手指暧昧地划过林丞的腰侧,意有所指,“不然哪有力气把丞哥好好带回来,‘照顾’得妥妥帖帖?”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和共鸣,瞬间被这露骨的暗示击得粉碎。
林丞浑身一僵,刚刚软化的心防再次竖起高墙,生怕那只手顺着宽松的下摆钻上来。
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眼前这个人,是囚禁强.奸他的恶魔,无论有过怎样悲惨的过去,都无法改变他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和禁锢。
在浴室里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那刑具一样的蛊玉八成已经塞到了……
廖鸿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却并不着急,像是把玩老鼠的大猫,等着猎物绝望后再拆吃入腹。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轻易就能搅乱林丞的心绪,又或许,他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那点廉价的同情。
“我说,丞哥,”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林丞牢牢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灿烂,却无端透着一股森然恶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谁的怜悯。”
他俯下身,牙齿轻轻啮咬着林丞的耳垂,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你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吃了,喝了血吞了肉,我们融为一体,走到哪都不分开。”
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掌控和威胁。
林丞闭上眼,任由绝望再次将自己淹没。他刚刚竟然会对这个人生出片刻的动摇,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