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市的冬天来得早。
才十一月,刮刀风卷着零星雪沫直往领口里钻。
顾北城从公交车上挤下来,裹紧了局里发的半旧大衣,埋头往家的方向走。
他不喜欢围围巾,冻得唇色微白,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街角的破旧公交站牌下,这几天总窝着个身影。
是个模样漂亮的男生,裹着件肥大的棉袄,抱着帆布包,蹲在勉强避风的半堵墙后面抽烟。
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看着不大的年纪,却学着大人模样指间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沉暮色里明明灭灭。
太冷了,这样的天气,他却守在墙角,不知道在等谁。
烟雾缭绕里,抬眸瞥了顾北城一眼。
那眼神…像雾气蒙蒙的江南烟雨。
顾北城目不斜视地走过,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
他的生活是一潭静水,不希望任何意外来搅和。
然而。
还没走出十米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孩压抑的咳嗽。
下一秒,他的大衣后摆被人猛地拽住,力道不大,有些虚弱。
顾北城皱眉回头。
男孩几乎站不稳,攥着他衣角的指节泛白。抬起头,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一张苍白至极却异常精致的脸。
眼睛很大,清凌凌的,氤氲着一层雾,像是蒙了尘的水晶。
“什么事?”顾北城看着他。
少年浅浅一笑后退,“抱歉,我认错人了。再见。”
纤瘦的背影裹在宽大的破棉袄里,小跑着离开了。
顾北城站在原地看向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转身继续往家走。
家里的暖气很暖和,顾北城脱下大衣挂好。
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想掏烟却摸了个空,一时间顿住了动作。
他明明记得下班时还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了这个口袋…连同那个装着刚发的一千八百块工资的钱包。
他沉默了几秒。
算了,破财免灾。
洗衣服前他习惯性地把所有口袋都翻捡一遍,防止把卫生纸洗的稀碎。
在内侧口袋的夹缝里发现了个冰冷坚硬的异物。
他用两根手指捏出来,对着窗外灰白的光线看。
是一枚领针。
造型简洁利落,中间镶嵌着一颗墨蓝宝石,触手冰凉沉甸,金属部分闪烁着铂金的光泽。
这玩意儿恐怕远比被顺走的钱包里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要贵。
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为什么?
那个小偷明明可以直接卖掉它,换来的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何必大费周章来偷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现金?
顾北城想不明白,随手把领针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走进杂物间改造的画室,画完残画,照常打开手机发了条空间动态。
叮——
企鹅特别关心提示音。
苏珩正坐在网吧里嗦泡面,听声赶忙用鼠标点开空间看到他一直关注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画家动态更新了。
[北方候鸟:天太冷了。(配图:北市的雪)]
苏珩看着底下零星的几条评论,打了行字按了发送。
[下有天堂/回复了您:是挺冷的,多喝热水。]
手机响了?
顾北城看到那个老让他喝热水的粉丝最新回复,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又过了很多天。
那个男孩再也没出现在公交站牌下。
顾北城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上班…下班……画画………发那条总有条回复让他“多喝热水”的动态。
直到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