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櫺洒入齐麟的房内,眾人聚在屋中。
齐麟靠着桌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这几日我已将枢院内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探查过一遍,无论是金召、银召,还是平召……」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一项能力,与『秋之镜』有明确关联。」
璃嵐指尖轻敲桌面,神色若有所思。「昨日……刘舒舒提过一个人。」
他抬眼,语气低沉而缓慢:「她说,有一人的存在,能让花若雨的情绪不起波澜。」
「能让她的情绪不翻涌?」鹿苹低声重复。
璃嵐点头:「以花若雨的天赋而言,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巧合。」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某种可能。「我想知道,那人是谁。」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声音从广场方向一路蔓延过来,隐约可闻。
下一瞬,门被敲得急促。
吟香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脸上满是又惊又喜:「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是花若雨,还有刘舒舒!她们……她们说想来看看璃嵐,问他身子好些了没有。」
「正好。」璃嵐轻声说,「我也有事想问她。」
他站起身,衣袍随着动作轻轻一摆。「走吧。」
我们一行人随他离开房间,朝中央广场而去。
那一瞬,她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脸色骤然发白。
我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欲替她探查脉相。
鹿苹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大概是昨日淋了点雨罢了。我哪有那么娇弱?一会儿就好。」
她不再多说,转身跟上眾人,步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那抹不安,却悄悄落下。
花若雨一见到璃嵐,便迎了上来,神色比昨日平静了许多,却仍带着关切:「你今日可好些了?昨日……湖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璃嵐略一頷首,语气温和而简要:「澈鰭兽罕见,水中受了惊吓,才会暴动。」他顿了顿,目光微敛:「所幸陆灯珩尚算配合,否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花若雨微微蹙眉:「可……云山湖中竟有那等东西,司序们竟无一人提起?」
「恐怕连司序们也不知道。」齐麟插话,双手抱胸:「湖心太深,谁会想到底下藏着上古灵兽。」
「是。」璃嵐点头,补上一句:「澈鰭兽性情本就温和,常年沉眠于湖心,若非受到强烈波动,绝不会上浮、更不会主动攻击。」
他语气平静,可那「波动」二字,却让人不自觉想起昨日湖底那场失控的对峙。
她站在不远处,神色已恢復如常,却始终避开我的目光。
璃嵐略一沉吟,开口询问:
「昨日听你们提起一人……」
花若雨与刘舒舒同时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他。
「有一人,能让花姑娘的情绪不起波澜?」璃嵐语气平缓,却精准点中核心。
刘舒舒低声喃喃,像是不小心说出了尘封的名字。
花若雨的目光轻轻一震,下意识看向她,又很快移开视线,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你们口中的那位小梳子,也是枢院的人吗?」我忍不住问。
花若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那段往事再拿出来晒一次光。
「小梳子……是我的同乡。」她话语轻轻的,就像翻开了一页早已泛黄的旧书。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的云层悄然聚拢了一角。
「我们原本住在軫洲一处偏僻的小村。」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和他,天生便有异能。」
「他的能力……是吸取能量,也能转移能量。而我的能力,是情绪影响天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
「所以,只要我情绪失控,天气便会跟着失衡。而每当如此,小梳子就会替我吸走那些过盛的情绪,把我的不安、恐惧、悲伤,一点一点揽进自己体内,让我能平静下来,也让天色回稳。」
她轻轻一笑,那笑却毫无喜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总是玩在一块。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
那一声「可是」,让空气都沉了下来。
「有一次,他做了一件事。」
花若雨抬眼,目光却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他把寄存在自己体内的一隻狗儿的灵魂——赋回到一隻刚出生便夭折的幼犬身上。」
她补了一句,语气更轻了些:
「那狗儿的灵体,本是我们家养的。他捨不得,便一直留在身体里。」
「村里的人见到那幼犬‘活了’,全都吓坏了。」
「他们说他是邪灵转生,是魔、是怪,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花若雨的指尖微微收紧。
「可我呢?」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惹得人心疼:「我却遭遇了完全不同的对待。」
她抬头,看向我们,眼底浮现一抹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自嘲的情绪:
「村人们见了我,总想逗我开心。农作遇旱,还会故意惹我哭,说只要我掉眼泪,就能求来一场雨。」
「相对而言,我被善待得多得多。」
「最后,我们听闻鬼洲这儿的云山枢院,专收异能之人,既能立身,也能换得不错的报酬。」
花若雨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条早已走过、却从未真正离开的路。
「于是……我和小梳子,一起来到了这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感觉转瞬即逝,我却没来得及抓住,只能继续听她说下去。
「他的能力,很快便被人盯上了。」
花若雨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