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湖水在他耳边轰鸣,胸腔开始急速抽痛。
深水冷得像是咬住人的骨头,而死亡的阴影,在他眼前慢慢放大。那个瞬间,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不是输赢,而是活不过这一口气的恐惧。
温热、稳定、有力。像在风暴中拉住快被捲走的船。
陆灯珩猛然抬眼——看见璃嵐。
湖水在他视线中模糊成光,但那张脸却清晰得像贴在心上:
冷静、从容、不带一丝责备。
璃嵐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领。
像是在说:别慌,抓好。
湖底无声,但那道心声像暖光穿透冷水。
璃嵐托住他,灵力隔开水流,带着他往上游。
澈鰭兽沉睡在他们身后,幻境仍微微跳动,如同守护。
璃嵐拎着将近失力的陆灯珩,稳稳踏上湖畔岩石。
凛风上前接人,但璃嵐抬手示意没事。
陆灯珩被放下时,仍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他发间不断滑落。
花若雨脸色惨白,刘舒舒忙替他把水拍出,好几息后,他才真正吐出一口浊气。
而璃嵐站在一旁,湿发贴在肩颈,靛青衣袍贴着线条,水珠自指尖滴落。
明明也受了水压伤,神色依然沉稳。
陆灯珩抬眼,看着璃嵐。
那眼神不再狂妄、挑衅或不屑,
第一次,像真正地看见一座山。
璃嵐语气平静:「你会为赢,牺牲一隻幼鸟。但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陆灯珩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血淋淋的,被人如此堂堂正正的教育。
我震惊得看着眼前似乎经歷过什么的二人:
璃嵐转向我,眉间温柔即刻取代刚才的平静。
水滴沿着他的下頜滑落,他却只淡淡一笑:
而陆灯珩,沉默良久后,才沙哑开口:
「……那底下,是什么东西?」
璃嵐拧了拧湿袖,神情温和:
「澈鰭兽。生于灵气旺盛之地,本该只在古潭深渊出现。云山湖底藏一隻,倒是稀罕。」
陆灯珩皱眉:「那它方才为何如此暴躁?又为何能『看』见我们?」
「它追的是……‘波动’。」
「你方才光刃乍亮时,湖水像被划开一线。那震动比活物还明显。」
「在澈鰭兽眼中,你不是人在游水——」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引来了那一击致命的衝撞,
刚才那句「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此刻像在他胸口回盪不止。
湖边刚恢復的平静,被一道低沉的闷雷撕裂——
雨落下的速度快得像是天幕破洞。
先是稀疏几滴,下一息便倾泻而下,整个云山湖瞬间成了银白幕帘。
我们全被淋得措手不及。
只有一人反应最快——刘舒舒。
她立刻衝向花若雨,急急握住她的双臂:
「雨儿!雨儿不可以!先停下!冷静一点!」
花若雨站在暴雨中,长发被打湿贴在脸侧,双眉紧蹙,胸口急促起伏。她明明没有意图施术,但天象已完全呼应她的情绪。
「他方才……是不是差点在湖底闹出人命……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狂妄自大!」
湖面被砸得白雾炸起,水纹一圈圈扩散出去。
祁清风已全身湿透,抬手挡着雨,仍忍不住低声嘖道:
「……她这情绪,连天都受不了。」
陆灯珩平日里再怎么趾高气扬,这一刻也沉默了。
他垂着眼,被雨狠狠打得狼狈不堪,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雨幕如帘,打在湖面上乱成银白一片。
璃嵐踏着雨水走向花若雨,衣袂湿透贴身,发尖滴落的水珠顺着侧颊滑下,丝毫不减他身上那份沉静。
他立在她面前,声音温柔而安定:
「花姑娘,我们都平安。你……放心。」
花若雨抬眼看他,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