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嵐挑眉,语气不稳,才发现我并未记起什么。
「你……别突然变成这副模样这样唤我,还躺在我身边……」
我抿唇,轻轻一笑,静静望着他。
「殿下这副慌乱的模样可不常见。既然你不愿见到新月,那我还是继续当墨言吧。」语毕,我身上灵光一闪,容貌復归如常。
房内只馀烛影摇曳,他望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心绪。
接着又缓缓躺下侧身看着我:
「新月是紫御城主之女,本就与我平起平坐。你其实不必如此恭敬,也不必为我做那些侍者该做的事。当初阴错阳差才让你成了小侍...现在...实可不必再做那些了。」
「可我叫习惯了,觉得这样挺好的。做的事情也都是我喜欢的,殿下真的不需在意。」
璃嵐忍不住笑了,那笑里带着些无奈与温柔。
「你喜欢,怎么都行。」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新月姑娘?」
他怔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
「你怎么说得,好像在讲旁人的事一样。」
对于失去记忆的我而言,「新月」这名字,确实像是另一个人。
「那不如殿下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情吧?」
璃嵐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那一夜,他说了许多关于紫御的往事——
那些战火、那些误会、还有那些曾经闹过的趣事...。
直到我在他低沉的声音里,慢慢沉入梦境。
天色尚未透亮,我在一片静謐中悠悠醒来。
睁眼时,映入眼底的是璃嵐的容顏——
他沉静的眉眼,呼吸均匀,手仍握着我的手腕。
我只是静静望着他,望着那份近在咫尺的安寧,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睡意。却仍未睁眼。
下一刻,他微微一动,将我手腕轻牵,指尖沿着我的掌心滑过,与我十指相扣。
我抬起另一隻手,将他那温热的手,捧在掌心里。
他这才睁开眼,与我对视。
那眼神温柔得近乎寂静,我们的指尖相互摩挲,彷彿时间都停滞在这片晨雾里。
直到楼下传来马蹄轻响与马车大哥整备的声音,还有旅客低语、木阶吱呀作响的脚步声。
璃嵐低声道:「我们也该啟程了……」
他坐起身,仍未立刻起身离开。
我从袖中取出木梳,没说话,只是静静替他理了几缕微乱的发丝。如往常一样。
他忽然回身,轻握我的手。缓缓取下我发上的红绳,为我重新梳理。
指尖穿梭于发间,动作极轻。
我微笑。如此简朴的陪伴,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度。
璃嵐起身开门,接下早膳。
我们简单用过,整理行装下楼。
厅中旅人三三两两,有人打着呵欠,有人还揉着眼。
走到门口时,我问车夫:
「大哥,我们下一站就是终点吗?还要多久能到?」
「再四个时辰,约莫午时前后就能进城囉!」
「各位官人,到站啦!」车夫一声高喊,掀开车帘。
眾人陆续下车,我与璃嵐最后一步踏下。
璃嵐取出几文钱递给车夫当作小费,车夫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这儿往前直走,会有马匹买卖。」车夫热心地指了指前方,「若两位要上云山,得先在那儿换匹脚劲好的马!」
我正点头应谢,耳边却传来阵阵笛声与锣鼓声。
那乐音由远而近,像一股热浪滚进人潮。
「约莫是哪户人家今日有喜事呢,」车夫笑道,「这队伍,可真是浩大呀!」
璃嵐也笑,我们随着人群走去。
街道两侧满是围观的百姓,嗩吶、笛子、鼓声交错,喜气洋洋。
我抬眼望向那抬花轿,红缎飞扬,不由得轻声说:「不知道新娘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呢?」
璃嵐侧首看我,眼中含笑未语。
我们在人群里一路被那队伍引着,竟走到了一座大宅院门前。
忽然我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殿下,你为何身上会有人界的银子?」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淡却带着笑意。
「当了!?」我惊得睁大眼,「那枚玉佩殿下从不离身,怎能随意典当!」
「小小玉佩而已,四海阁多得是。」
我思索着——他自踏上人界便与我形影不离,何时典当?
他看出我的疑惑,唇角笑意更深。
「典给三生石摊贩大哥了。」
他伸手,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对红色戒指。
我怔住,愣愣地望着他。
「你不是喜欢吗?我就买了。」
「你……你用那玉佩换了这对戒?」我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枚玉佩的价值,足以买下他整摊的三生戒了!」
「所以那位大哥把他所有的银两都一併给我了。」
就在这时,背景的锣鼓声忽然一顿。
院中传来高声的司仪喊道:
「香烟縹緲,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手里那枚小一点的红戒,闪着微光。
璃嵐凝视着我,缓缓抬手。
他目光温柔,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刻措手不及,我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心怦怦跳着。
他低头,神色专注而庄重,那枚红戒在他掌心发出柔光,
我微微垂首,他将戒缓缓推上我的指尖。
璃嵐的掌心还留着那另一枚红戒。
他微笑点头,眼神柔得让人心醉。
「夫妻对拜——」司仪之声高亢悠远。
他静静伸出手,让我将那戒套上。我轻轻抬头接上他的目光,眸中映着彼此。
嗩吶声、鼓声、风声一齐响起。
那一瞬,风起,红帘飞扬。
我们相视而笑,像是天地间只剩彼此。
而街上围观的百姓,也都不约而同看向我们,似是忘了院中真正的新郎新娘。
那背景的奏乐,却成了最应景的陪衬。
未谈情,未言爱,却在眼中诉尽了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