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风抬眼望我,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着那章鱼腿,有些哭笑不得地问:「这……能吃吗?」
他没答,只是微微一笑,掌心灵气一凝,水气瞬间结成冰盘。
那冰盘晶莹如玉,悬在掌中闪着微光。
凛风顺手把章鱼断足从我腿上轻轻取下,翻腕一拋,蒸气裹起,
再反手凝出冰刃——刀光一闪,章鱼块整齐落在盘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乾净俐落,带着他一贯的冷静优雅。我看得有些出神。
他侧首看我,唇角微扬,语气温淡如风:
「没有调料,但新鲜。」
语毕,他将冰盘放在我面前,
手掌一转,做了一个「请享用」的手势。
冰盘里的章鱼肉仍冒着微微的热气,
那香气在水气交融的洞窟中缓缓散开,
让人几乎忘了自己仍身处万丈深渊。
我小心地伸手夹起一块章鱼肉,谁知还带着热气,烫得我「啊」了一声,忙在双掌之间交替拋转。
凛风低沉却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心烫。」
我愣了下,惊讶道:「竟……真的跟汆烫的一样!」
他抬眼望我,唇角轻轻一勾,眉宇间罕见的宠溺:「那可是真的蒸气。」
我咬下一口,鲜香的汁液在齿间爆开,味道竟出奇的鲜美。我忍不住边吃边指着那盘美食,眼睛发亮:「好吃!!凛风你也吃!」
这几日颠沛流离,头一次吃到这么「像样」的东西,我心底那股长久绷紧的线忽然松了些,一股暖意竟悄悄蔓延开来。
凛风也拿起一块章鱼肉,放入口中,动作淡然从容。我们对视时,同时笑了。
我轻声问:「你和璃嵐殿下这几日,在外面都吃些什么?」
他略一思索:「野鱼……野鸟……树果。」
我嚥了嚥口水,想起在永生树里啃那酸果、那些看似能吃却酸涩的果实,忽然觉得眼前这盘简单的海味,反倒像珍饈。我偷偷想着──他们在外头竟能吃得这么好……真令人羡慕。
我抬起头正色看着凛风:「凛风!不如你教我几个简单的术法,可以结冰、可以弄出蒸气……这样在野外才不至于饿死。」
凛风愣了愣,随即轻笑,语气淡淡却认真:「离开九行山,我慢慢教你。」
「有你在,我们一行人总算不会饿着。」我说完这句话时,心底竟浮起一些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我低喃:「可惜齐麟他们不在…不然他应该会为这盘鲜美而讚叹不止……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了……」
我努力地咀嚼着那块鲜甜的章鱼肉,热气氤氳在水洞间升腾,让这片藏身之地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凛风却静静地望着水壁出神,眉目如雾中孤峰。我忍不住歪头问:「想什么呢,凛风?」
他侧首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得像被水光稀释:「想起一位……重要的人。」
我咬着食物含糊地问:「什么重要的人呢?」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而缓:「和我一起长大的……挚友。」
我对他笑:「他一定也是跟你一样,气质温润吧?」
凛风缓缓道:「她呀……有点爱玩、爱闹,总让人不省心;喜欢有趣的东西,有极强的正义感;温柔,却带着一抹洒脱。是一个……让人感觉很温暖的人。」
我难得看见凛风一次说这么多话,还说得眉眼带笑,整个人竟有一丝少年感。
我狡顽地打趣:「心上人?」
凛风一怔,神情微微一颤,頷首微笑,却没有辩解。
「原来如此啊……」我心里轻声叹息。难怪他这般表情。但为何,他总用那种深邃的眼神看着我?我眉心微蹙,低声问:「她……是女子吗?」
凛风先是一愣,忽然笑出声来。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爽朗的笑声:「是,是女子。」
我不解:「那……你为何总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看着我?」
他慢慢收敛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纹绳,语气低了下来:「因为你……」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怎么说)
「因为看见你,总让我想起她。」
我低下头,捏着还没吃完的章鱼块,小声说道:「让人感觉温暖吗?……那她一定是个很棒的人!」我声音越说越小:「但怎么会让你想起她呢……」我苦笑「我什么也不会……只有微弱的灵力和治癒之术……总觉得自己拖累大家……」
凛风看着我,眸色深而静,唇角却微微扬起,并未责怪,只是从袖口缓缓取出一对水滴状的耳坠,掌心在水光下反射淡淡光华。「我一直想给你这个……只是你总在新月宫里,我没机会拿给你。」
我怔怔地看着那对晶莹的耳坠,喉咙有些发乾,终于开口:「呃……但……我是男子啊。」
(心里闪过一丝苦笑,短时间内恐怕也难换回原本样貌了……)
凛风淡淡一笑,神情温润:「男子也能佩戴耳饰。」
我抬眸看向他,他的语气如此自然,竟让我一时无言。
凛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水滴状耳饰,声音低缓:「这两个水滴是我以风铃石所铸,碰撞会发出清脆声响,如风铃般清冽。我已注入灵力,会与我月纹绳共振共鸣。你若有危险、或有事寻我,只需让此物相触,我便会用最快的速度到你身边。」耳饰在他掌中折射出柔光,像被水雾包裹的星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那抹熟悉感涌得更深,似是从很久以前便存在于记忆深处。
我接过耳饰戴上,轻声一笑:「谢谢你,凛风。」
凛风看着我,心底那句话却只在心里低语:
——阿貍,如果你能一生平安,什么样貌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