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铜镜里手足无措的自己。
我早把被舖、睡衣都整理好,自己却站在门外候着,不敢让那股混杂的味道渗入房内。
他走近时,我低声道:「殿下,浴堂的水已备好,今日需不需投些灵草或花末?」
璃嵐看着我,神情古怪:「你身上的味道……恐怕比我更需要花末。」
我一怔,苦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又靠近一步,在我身侧轻嗅:「这是……煤油?」
我不敢动,只能小声说:「不小心打翻了灯油。」
他挑眉,似笑非笑:「是多大的灯油,能把人整个泡进去?」
我支支吾吾:「就是……在宫道上撞上灯烛司的运输车,油桶翻了……全泼我身上。」
璃嵐愣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扬,语气竟带几分关切:「那你没事吧?」
他伸手,指尖拂过我额前的发丝:「这里也沾上了。」
这时,转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一扫,落在璃嵐仍未收回的手上,神情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夜风拂过,灯影摇晃。
一瞬间,空气中竟比那煤油味更浓的,是无言的尷尬与暗潮。
青黛恭敬地行礼,语气仍维持着一贯的温柔:「殿下,满月阁的帐目我已核完,想来亲自稟报。」
我微微行礼,低声道:「那我先行退下。」
他轻嗯一声,算是允许。
璃嵐神情平静,仅抬手示意:「此事明日再说不迟。」
青黛垂手立在原地,唇微啟,欲言又止。
她想问——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那画面仍在她脑海縈绕:殿下伸手拂过那侍者的发丝,神情温柔而自然。
终于,她抬眸,小心地开口:「殿下,方才…那位侍者——」
璃嵐神色未变,沉默半晌。
短短四字,轻得像一缕风,却将千思万绪尽数斩断。
他起身,衣袂掠过檀香,转身往浴堂而去。走至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没事,别总往这儿跑。有事白日前殿说。」语气不重,却带着距离。
青黛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喉头一紧,连应声都忘了。
那句「如你所见」在她耳边回盪,化作一阵阵刺痛的回声。
她心底翻涌起无数猜想——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是她从未被允许去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