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也好,就是只坐在这里也行。跟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会继续沉浸在痛苦里吧……谢谢你。」
一字一句清晰起来的记忆,和冷名当时恬静美好的脸庞浮现在爆豪的脑海里,原本的盛怒和极度的焦躁转瞬间趋于平缓,激起了另一波高涨的情感。
你向前走的理由是我!感到幸福快乐的理由也是我!
「一次也好……我也想保护好最喜欢的人……」当时她的那句话,足以证明一切。
你就是喜欢我喜欢的无可救药!喜欢到没我不行!所以……!
「不想看见的话,就把烦人的眼睛遮起来啊!这么做省事多了不是吗?」
我就去让蝴蝶结女那个烦死人的个性没法用出来!然后……
「你应该思考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爆豪。」
去做对我而言现在最该做的事,做了就会通体舒畅心情好得不得了的事……!
乘着风落地,爆豪动作快速却又轻巧温柔的将冷名放下,让她安稳的在离锡克斯远远的地方仰卧,用身子暂且替她挡雨。随即侧过头去,往那眼里尽是诧异的少年那儿瞪去。
「爆豪……」冷名望着他杀气腾腾的侧脸,忍着痛爬起身来,想阻止他可能被冲昏了头的风险。
但是,按住她身子的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他一直都很冷静,惶恐不安的人是自己。
将手抽离,站起身的爆豪背对冷名展开双臂、张开双掌,「看着吧,冰室,仔细看着吧!」牙一咬,脚一踏,掌心向后猛然爆破推进,压低身子的爆豪朝着锡克斯的方向飞跃而去,「看着最强的男人怎么把让你哭得唏哩哗啦的垃圾杀死——!」
浅蓝双眸圆睁之际,爆破巨响四起、光芒四射,爆豪儼然已和锡克斯进入一对一的战斗。
锡克斯独自一人迎战爆豪,即使他在战斗方面有天赋,但没了镁光灯的辅助,情况看上去似乎变了。爆豪的动作灵活多变,方才战斗时锡克斯判断过他的习惯,现在因为少了镁光灯限制的缘故,完全不管用了。假动作一个接着一个袭来,爆豪运用爆破来扭转移动的轨道,一下像是要出手,一下却是变换位置,锡克斯再也不是什么难以接近的对象了。
论个性的破坏力,两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可论机动性,在他们俩缠斗的过程中便能分出高下。爆豪不断利用爆炸的力道来推进,而锡克斯的雷射却无法做到这点,而且他若是要发射雷射的话,需要预热时间,并不如爆豪那样能随心所欲的爆破,这样的限制给了爆豪绝佳的攻击机会。每当锡克斯弯起了指头,藏起究竟哪一隻手指即将发动攻击时,爆豪便抓住了空隙,开始对他猛攻。
儘管在过程中,身子被怒火中烧的爆豪击中数次而负伤,不过锡克斯也不会因为失了人数上的优势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他分分秒秒都试图抓住爆豪,打算近距离贯穿他的身体。趁着一次爆豪清楚他的个性要预热的缺点而又靠近他时,刻意露出破绽的锡克斯反手就是死死的抓紧他,准备让他当场被射杀身亡。
「不要,爆豪——!」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这种杂碎击败啊——!」
眼见光芒笼罩了爆豪的前臂,冷名心慌的大叫之时,爆豪立即由下往上奋力一挥,一掌打在锡克斯脸上,接着近距离释出极大的火力就是往他的面部连续轰炸,在雷射射出之前,逼得锡克斯放手,顿时光芒四射,远处轰隆隆的连连爆炸。
奋力爬起身的冷名一面喘了几下,一面暂时坐在地上,看着爆豪的攻势比过去都来得猛烈,即使被锡克斯的雷射一次又一次划破身子,他也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虚晃的假动作配合技巧性的闪躲与袭击,爆豪他挟着不宰了锡克斯绝不罢休的心情在战斗着。
「看着吧,冰室,仔细看着吧!看着最强的男人怎么把让你哭得唏哩哗啦的垃圾杀死——!」方才的背影,不仅仅只是表露了决心而已,更多的是让冷名回过神来。
泪滴落在手背上,沿着手型滑落,冷名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因为爆豪的到来而止住刚才一涌而上的情绪。
那股名为愧疚的情绪。
暂且向后跳开,爆豪成功脱离锡克斯的限制以后,立即拉开距离,重整姿态。而锡克斯则是因被连环爆破而踉蹌了好几步,隻手掩着脸在黑烟里咳个不停,另一隻手猛力一挥,将环绕在身侧的烟给挥去。
「为什么要一直妨碍我……」挡着脸的手缓缓下滑,后头是面露凶光的黯淡神色,锡克斯的声音又急又重,「我是为了小冷的幸福在行动的,你如果为她好的话就应该要明白我必须杀了她的理由……!」
「谁懂你的狗屁理由啊——!」直接打断锡克斯的话,爆豪对他的思维不但不能理解,还忍无可忍,「口口声声说她重要的人是你吧?她都说到那个份上,都说了她对你有什么感觉……」刚才冷名的话让他的心情差到谷底,他的掌心一挥,爆破随之而来,压低了头的他死死上吊着眼瞪着锡克斯,「她都说了喜欢你了,你就是用杀死她来回应你最关心的青梅竹马是吧——?」
在黑烟里矗立着,锡克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蒙上了阴影。
快速转动的眼珠子迎来勾起的嘴角,锡克斯冷冷的开了口,「因为她是骗人的不是吗?」
这句话,让置身战斗外的冷名彷彿被狠狠重击似的,肩膀顿时失了力气,连身子都无法好好撑着。
「那是为了让我卸下心防才说出的谎话。她总是很了解我呢,她知道我一直都很关心她,真的让我吓了一跳呢。但是没关係……」明明是笑着的,可锡克斯的面上看上去机械的彷彿没有情感,「对女王而言,这种谎话无伤大雅。她就是该使尽手段打败敌人,她是最强最棒的,她就该站在永远的顶点,所以利用这一点没什么不对。」
此刻,他的笑容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的温和,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柔软,这让冷名剎那间想起了过去他也曾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这副表情,在隔天,他便在她的眼前四分五裂。
冷名确实是下了赌注,赌锡克斯因为重视她,才刻意提起喜欢他的事。但这并不是无中生有,也不是情急下的谎言,她只是把当年没有说出来的告白倾诉出来。过去的她真的深深的恋慕着他,如果没有跳楼一事,或许至今她仍然会爱着他,所以也才一直思慕着他,直到遇见爆豪以后,才慢慢淡忘他的事情,慢慢的能够让以为再也无法快乐起来的自己露出笑容。
但是,他刚才却说她在说谎,说她在利用他。
四溅的、碎裂的身影一直如同玻璃碎片般刺在心痛,痛苦的、愤恨的神情一直是她的恶梦。当夏季——锡克斯再一次出现时,他儼然已不是过去她所恋慕的那个男孩。
冷酷的、杀气逼人的神色就要把冷名刺穿,冰冷的、无情的真相像是要涂白冷名的记忆,宣告她的过去白忙一场。现在,他微笑着,彷彿要把他们俩都拉回孩提时代。
那份悸动、那份重视、那份爱慕、那份炙热……那份悔恨、那份眷恋、那份凄凉、那份淡忘……那份诧异、那份自责、那份挣扎、那份重视……
走到这一步,冷名从来没想过。锡克斯——夏季依然如自己一样重视着对方,只是他的这份重视,早已掺入过多的疯狂,疯狂的她已经认不出最初的他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即使锡克斯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天性使然,但冷名的心底始终仍有一股罪恶在蠢动。已经不是过往的悲伤全数都是白费力气的问题了,她一直以来的后悔在这一刻被放大,在脑内不断的大喊尖叫着。
无论是被伤害的大眾、奈因哈特、爆豪,又或是夏季本身,如果那个时候,她做了其他选择,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他不会犯下这样的过错。像这样的微弱声音转瞬间震耳欲聋,心像是被冻结似的结成了冰块,就像过去那样,让她发冷的浑身颤抖,好似就要这样被冻得失去意志。
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你更温柔一点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没能站起来而跪坐的双腿,没有聚焦的双眼,如雨般滚落雪白的肌肤,种种映入缓缓圆睁紧缩的红眸之中,如同怒火一般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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