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冰棒太硬,咬得牙齿痛。」余士达指了指手里的哈根德斯,「我这个年纪,比较适合吃这种软的。虽然贵一点,但吃起来舒服。」
他转过头,隔着金边眼镜,目光深邃地看着晓路。
「林晓路,脚长在你身上。你爱往哪走,就往哪走。要去死巷盪鞦韆也好,要去迷宫鬼打墙也好,那是你的自由。」
「我不能替你走。我也懒得揹你走。」
余士达说着,把手里吃完的空杯子准确地投进垃圾桶,「框」的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晓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你走累了,或者如果你绕了一大圈,最后决定走到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指了指这栋大楼,指了指他自己。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也会去」,而是「我在」。
这意味着,无论你何时回头,无论你何时迷路归来,这里都有一盏灯,有一杯融化得恰到好处的冰淇淋,有一个虽然嘴巴坏但心里软的男人,在原地等你。
她想起三年前,雅雯带她去月老庙求的那支籤。
那时候,她们一直在争论谁是星星,谁是月亮。雅雯说余士达太亮了,是星星,会抢走月亮的光彩,不是正缘。
晓路一直深信不疑。她以为「深海频率」那种温柔、遥远、充满诗意的存在,才是完美的月亮。
但直到这一刻,嘴里含着哈根德斯,眼里看着这个穿着吊嘎的男人,晓路才终于看懂了那支籤。
星星是闪烁的,是不稳定的。而月亮,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它不一定圆满,有时候会有阴晴圆缺。它不一定完美,表面上坑坑洞洞(就像余士达那张毒舌的嘴)。但它会在黑夜里,持续地、稳定地,发出温柔的光,照亮迷路的人。
原来,她一直在寻找的月亮,不在台东,不在天上。
但这件事,她决定不告诉他。有些答案,自己知道就好。
「余先生。」晓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嘴角扬起一个调皮的弧度。
「这冰淇淋……真的很好吃。下次如果那个『前房客』再送你,记得帮我留着。」
余士达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原本就不整齐的马尾揉得更乱。
「吃完了就快滚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别又赖床要我叫你。」
晓路乖乖地站起来,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空杯子,像是捏着什么宝物。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收拾桌子的背影。
晓路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两个字:月亮。
余士达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语气依然是不耐烦的:「门带上,晚安。」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发了一张「月亮卡」。
这一夜,新市镇的风依然很大。但林晓路知道,她再也不会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