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病情在标靶药物的控制下,暂时稳定了下来。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至少能在家里骂骂电视新闻,或是跟joy鸡同鸭讲地斗嘴。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里真的太安静了。
这栋新建案因为还在销售期,入住率不高。晓路这层楼原本只有她一户,每天出门回家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走廊和感应灯。
晓路提着两大袋从大卖场採购的战利品(卫生纸、洗衣精、还有一堆零食),气喘吁吁地走出电梯。
电梯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隔壁户门口,此刻堆满了纸箱。几个搬家工人正忙进忙出,搬运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傢俱。
晓路心里升起一股警惕。这种偏僻的地方,会搬来什么样的邻居?希望不要是那种半夜开趴的年轻人,也不要是那种会在家里养鱷鱼的怪人。
她侧身想要绕过那些纸箱,却因为手里的袋子太重,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个箱子。
「小心点,那是红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又低沉的磁性,从门内传来。
晓路浑身一震,手里的卫生纸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休间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拿着一瓶红酒和一个开瓶器,从隔壁那扇门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但那种气定神间的样子,还有那双在镜片后微微瞇起的眼睛,化成灰晓路都认得。
「余……余先生?」晓路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怎么在这里?」
余士达看到晓路那副见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抹晓路这三个月来,在梦里偶尔会见到的笑容。
「我不是说过了吗?」余士达指了指这栋大楼,语气理所当然,「我看好这里的潜力。既然叫你买,我自己当然也要买一间当投资。」
「可是……投资不用自己搬进来住吧?」晓路指着那些生活用品,「你这是……要住这?」
「那边的房子住腻了。」余士达耸耸肩,随口编了个理由,「而且这里空气好,离海边近,适合……养老。」
养老?四十几岁养什么老?
晓路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突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衝动。
星星没有消失。星星为了照亮迷路的人,自己移动了轨道,跑到了这荒郊野外来。
「还发什么呆?」余士达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接过晓路手里那袋最重的洗衣精,「门没锁吧?帮你提进去。」
「喔……好。」晓路傻傻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余士达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馀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覆盖住了晓路的影子。
「以后包裹如果不小心寄错到隔壁,记得帮我收一下。」余士达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温暖的光,「还有,我家浴室水管如果坏了,这次换你帮我修。」
晓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微微发热。
「你想得美。修水管要收费的。」
「行。」余士达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那就请你吃便当。」
在这栋孤零零的大楼里,在这片荒凉的重划区中。
再一次,他们成为了邻居。
而这一次,晓路知道,这颗星星,大概是打算赖着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