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腿短就别怪椅子深。」
晓路气得想跺脚,但想到刚刚那副狼狈样,只能乖乖闭嘴跟上去。
余士达没再多解释,直接带着她走进了售楼中心。显然他早就安排好了,经理一看到他,立刻堆着笑脸迎上来,热络地喊了一声「余先生」。
「带我们看d栋那间保留户。」余士达言简意賅。
那是一间位于高楼层的三房,虽然没有晓路现在家的大露台,但格局方正,视野开阔,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海景。最重要的是,它是全新的。
「听好了,林晓路。」余士达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开始了他的「神操作」解说。
他拿出一张纸笔,在窗台上画了起来。
「你现在那间轻轨宅,市价大约两千五百万。因为地点好,抗跌,但也因为基期高,未来涨幅有限。」
他在纸上写下「2500」。
「这间房子,因为地处偏远,目前生活机能还没起来,建商为了清库存,开价很软。加上我有熟人,可以帮你谈到一千三百万。」
他在旁边写下「1300」。
「两千五百万减掉一千三百万,还有扣掉你原本剩馀的房贷和税金,你手头上至少可以多出八百万的现金。」
余士达用笔尖点了点那个「800」,转头看着晓路。
「八百万,足够支付你父亲未来三年的标靶药物费用,还有找最好的看护,甚至还能剩下一笔钱让你当生活预备金。」
晓路看着那个数字,心脏狂跳。她从来没想过这道算术题可以这样解。她一直以为卖房就是失去家,却没想过可以「以房换房」。
「可是……」晓路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这里真的很偏僻。我上班怎么办?铃铃上学怎么办?」
「你有车。」余士达指了指楼下,「从这里开车上快速道路,只要五分鐘。到你公司虽然比现在多花二十分鐘,但一路不塞车。至于铃铃,学区就在两公里外,开车接送并不困难。」
「而且,」余士达走到窗边,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整地的空地,「看到那里了吗?」
「那里是规划中的淡江大桥延伸段出口,还有在那边,那是预计两年后会完工的大型购物中心预定地。」余士达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现在这里看起来是鸟不生蛋,但两年后,基础建设一到位,这里的房价至少会涨三成。」
「也就是说,」他转过身,看着听得一愣一愣的晓路,「你现在虽然是『降级』换屋,牺牲了一点便利性,但你换到了父亲的救命钱,保住了『有房阶级』的身分,而且还投资了一支潜力股。」
「这就是资產配置。懂了吗?笨蛋。」
晓路呆呆地看着余士达。
此刻的他,背后彷彿有一道光。那不是什么神蹟,而是金钱与智慧堆叠出来的光芒。
在晓路眼里,这个平日穿着汗衫、骑着破机车的大叔,此刻形象无比高大。他不只会修水管、会骂人,他还懂房地產,懂投资,懂怎么在绝境中硬是凿出一条生路。
「为什么……」晓路喉咙有些乾涩,「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这不是举手之劳,这是动用了人脉、花费了心思的佈局。
余士达收起笔,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晓路灼热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以后没邻居帮我收包裹。」他淡淡地说,「而且,我看那个张书记官很不爽。如果你因为没钱被生活压垮,最后跑去求他復合,我会觉得我的眼光很差。」
这理由烂透了。但晓路却觉得无比温暖。
「好。」晓路深吸一口气,看着这间空旷却充满希望的房子,「我换。」
所谓的家,不是那个种满龟背竹的露台,也不是那个轻轨站。只要有铃铃在,只要心里不慌,哪里都是家。
更何况,有了这笔钱,她就不用在兄姐面前低声下气,不用看前夫脸色,更不用为了医药费彻夜难眠。她可以用金钱买回尊严,买回父亲的生命,买回生活的掌控权。
「不过……」晓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卖旧房需要时间,买新房也要头期款,这中间的时间差怎么办?」
「我先借你。」余士达说得云淡风轻,彷彿在说借她一瓶酱油,「算你三分利,比银行低一点,但我也不做亏本生意。」
三分利?在这个通膨的年代,这跟送钱有什么两样?
「余士达。」晓路突然喊了他的全名。
「谢谢你。」晓路忍着眼泪,露出一个这阵子以来最灿烂的笑容,「你真的是……圣诞老公公。」
「少噁心了。」余士达嫌弃地皱起眉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回去签约。你动作快一点,我下午还要赶着去……去买便当。」
看着那个彆扭的背影,晓路跟了上去。
窗外的风很大,荒草在风中摇曳。但在晓路眼里,这片荒凉的景色却变得无比可爱。因为在这里,她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神操作。
而那个发牌的人,正开着保时捷,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晓路看着余士达专注的侧脸,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在他的金边眼镜上折射出一道光芒。
「star……」晓路在心里默唸着这个名字。
她想起之前雅雯信誓旦旦地说:「星星会抢了月亮的光彩,所以星星不是正缘。」
但此刻,在这片孤寂荒凉的重划区里,晓路却觉得,这颗「星星」不仅没有抢走谁的光彩,反而像是黑暗大海中的灯塔,亮得让人心安。
原来,星星如果够亮,也是可以照亮整片夜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