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晓路慌了,拔出来换个洞,再试。还是不行。
「inflationport...inflation...」晓路拿着手机想查单字,但在这深山野岭,讯号只有一格,google翻译转了半天转不出个屁来。
「我不信我搞不定你!」晓路的倔脾气上来了。
既然电动的不会用,那就用手动的!
她从袋子深处翻出备用的手动打气筒,咬着牙,开始了最原始的劳动。
这顶帐篷是四人帐,气柱又粗又大。晓路踩着打气筒,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她想哭。她就像个孤独的战士,在黑暗中与这堆瘫软的塑胶布搏斗。
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雅雯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看着满头大汗、披头散发的晓路。
「我……我在充气啊……」晓路喘着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这……这是运动……顺便热身……」
「拜託!你这叫自虐吧!」雅雯翻了个白眼,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这电动的为什么不用?」
「全是英文……我看不太懂……怕弄坏……」晓路声音越来越小。
「看不懂不会问喔?你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扛,死鸭子嘴硬。」雅雯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对着营火那边喊了一声:
「老公——!过来帮忙一下!晓路在练身体啦!」
「来了!」阿杰放下烤肉夹,擦了擦手跑过来。
他看了一眼说明书,又看了看那台机器,笑着说:「这个要把气阀旋开才行啦,说明书上有写『openvalve』。」
阿杰接过管子,熟练地操作了两下,按下开关。
不到三分鐘,原本晓路踩了半天还是一滩烂泥的帐篷,奇蹟般地挺立了起来。
「好了!搞定!」阿杰拍拍手,笑着对晓路说,「这种粗活叫男人来就好,你们女生负责聊天喝酒。」
晓路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雅雯只要动动嘴皮子,阿杰就会自动把事情办好。那是一种长久以来建立的默契,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晓路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因为用力过猛而红肿的手掌。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嫉妒雅雯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示弱,羡慕她有个随时可以呼唤的依靠。而自己,为了证明「单亲妈妈也可以」,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女超人。
可是,女超人也会累啊。
「发什么呆?过来吃肉啦!」雅雯拉了拉晓路的手臂,把一杯红酒塞进她手里,「帐篷好了就别忙了,铃铃都吃饱了。」
「嗯……」晓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铃铃从隔壁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烤棉花糖。
「妈咪你帐篷搭好了喔!姨丈好厉害喔,一下子就弄好了!」铃铃天真地说道,把黏糊糊的棉花糖塞进晓路嘴里,「这个给你吃,甜甜的。」
晓路含着那颗棉花糖,看着那顶终于立起来的帐篷,又看了看隔壁温暖的火光。
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泛着一丝酸楚。
那一晚,晓路躺在宽敞的帐篷里,听着外面雅雯一家的笑声,手里还握着那个看不懂的英文说明书。她突然觉得,也许雅雯说得对,太强硬的姿态,有时候挡住的不只是困难,还有别人想要伸出的手。
只是,属于她的那隻手,到底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