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职场是战场,那么大龄单身女子的相亲联谊,就是一场没有烟硝味,却让人身心俱疲的斯巴达障碍赛。
週六下午,在雅雯的强烈怂恿(外加威胁绝交)下,晓路硬着头皮参加了一场名为「菁英派对」的换桌联谊活动。
会场佈置得粉红梦幻,但空气中却瀰漫着一股待价而沽的焦虑感。
计时器响起,像是拳击擂台的鐘声。
「你好,我是林晓路,三十八岁,目前在电视台工作,有一个女儿……」
晓路脸上掛着僵硬的微笑,把这段自我介绍像背诵课文一样唸了第十二遍。
对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低头在评分表上勾勾画画,像是在面试员工。「电视台啊?那是不是常加班?我希望未来的另一半能顾家一点,毕竟我妈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我有三间房子,但都在郊区,你介意跟公婆住吗?如果不介意,生儿子我有奖励……」
「其实我对艺术很有研究,你觉得后现代主义对当代影视的影响是什么?」
整整三个小时,晓路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在输送带上的商品,被贴上标籤、被审视、被挑剔。每十五分鐘换一个人,她的脸笑僵了,喉咙乾了,心里那点对爱情的憧憬,也被磨得只剩下「我想回家睡觉」的渴望。
就在晓路灵魂即将出窍的时候,第十八号男士坐了下来。
「嘿!美女!我看你很有眼缘喔!」
对方是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的polo衫,脖子上掛着一条颇有份量的金项鍊。
「我是胡大伟,做水电工程承包的啦!叫我胡大哥就好。」胡先生声音洪亮,笑起来露出一口被檳榔汁微微染黄的牙齿,虽然粗鲁了点,但比起前面那些妈宝或文青,显得格外有生命力(或者说是吵闹)。
联谊结束后,晓路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是胡先生传来的讯息,用了很多惊叹号和贴图,热情邀约她下週见面。
晓路原本想拒绝,但雅雯在旁边说:「做工程的很赚耶!而且这种人通常比较阿莎力,不会跟你计较小钱,去看看嘛,当作吃顿饭也好。」
于是,就有了这场让晓路终身难忘的约会。
週三晚上,某连锁露天咖啡座。
「我跟你说啦,现在做水电才是王道!那些坐办公室的懂什么?」胡先生翘着二腿,一边挥舞着大手,一边口沫横飞地讲述他的工程丰功伟业。
晓路只能尷尬地微笑点头,手里搅拌着已经凉掉的拿铁。
胡先生虽然讲话大声了点,有些观念传统了点,但这顿饭他也确实抢着买单,表现得还算大方。晓路心想,或许真的像雅雯说的,过日子就是图个实在,不要太挑剔细节……
就在晓路试图说服自己「这人还行」的时候,惨剧发生了。
胡先生喝完了最后一口冰美式,顺手从口袋掏出一包菸,熟练地叼在嘴上点燃。
晓路皱了皱眉,虽然坐在户外区,但二手菸的味道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胡先生抽了几口,似乎觉得菸灰缸太远(其实就在桌子另一边),或者单纯是习惯使然。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还有残留冰块和褐色泡沫的空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