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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守不住两边的风〉(2 / 2)

陆言守的喉头陡然发紧,一阵窒息感涌上来。他心里清楚答案——那份动心,在无数次工作交接里、在辩论赛结束后的疲惫瞬间、在沉凌曦认真做事的侧脸里,早已悄悄露过头。他更清楚,只要他吐出那个「是」字,许随真就再也没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留在一段不纯粹的关係里。

本能驱使他将那句真心推回去,压到舌根深处,不愿让它破土而出。「没有。」他回答得极快,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许随真的眼神定在他身上,一眨不眨,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偽装。「你答得太快了。」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你再说一次,慢慢讲,我听着。」

陆言守慌忙将视线移开,落到桥墩下的水泥地上,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裂缝,缝隙里卡着细小的砂粒,像他心底那些藏不住的心事。他想守住许随真,不愿让她因这份猜忌受伤;又想守住沉凌曦那份被责任包裹的脆弱,不愿让她独自扛下所有。他妄想让风不要吹倒任何一个人,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背脊就因无力而紧绷,手掌重新贴回冰冷的护栏,寻求一丝支撑。

「我没有。」他的语速放慢,字字用力,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飘忽,「我对她只是工作上的接触,因为辩论赛和社团的事,往来比较多而已。」

许随真往前迈出一步,停在他面前一个手臂的距离,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安全帽镜片上的细小水痕,水痕沿着镜片边缘缓缓滑落,最终停在扣带旁。「你又在说一半。」她的声音压低一格,带着一丝失望,「你觉得你只用『工作』两个字,就能把所有都盖过去?我就会相信?」

陆言守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舌尖顶住上顎,死死抵住那句快要衝出口的真心,不让它泄露半分。他怕一松口,就会彻底失去眼前的人。

许随真盯着他,目光里的坚定逐渐被失望取代,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执着:「我再问最后一次。」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落在心上,「你是不是也喜欢沉凌曦?」

陆言守压住紊乱的呼吸,吐字前刻意停了半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坚持着谎言:「不是。」

许随真没有再往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她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捏住安全帽扣带,用力拉紧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做某个决定。「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心死的淡然,「你不说实话,我就不会相信你爱我。」

陆言守的肩线陡然下垂半格,整个人都松了力气。他听见那句「爱我」落地的声音,重得像石头,砸在他心上,让他无处遁形。他想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一直都站在她这边;可脑子里却瞬间闪过许随真转身离开的画面,那份恐惧让他迟迟说不出真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小心翼翼的保护,早已变成了伤害她的刀口。

「我是不想让你受伤。」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怕我说出口,你就会立刻离开我。」

许随真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清澈而决绝:「你不说,我也会离开。」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因为我会一直猜,猜你到底在想谁,猜你对我是不是只有敷衍。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陆言守紧抿着嘴唇,喉间发苦。他想伸手抓住她的袖口,留住这最后的机会,可手抬到半空,又因怯懦而停住,最终收回来,用力按在自己掌心,按得发疼。「我不是要骗你。」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那句「我也动心了」卡在喉咙口,卡得他生疼,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只能任由它在喉间燃烧。

许随真盯着他,耐心一点点耗尽。桥底的滴水声将这段漫长的空白一下下填满,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心上,断了最后的牵绊。她缓缓将手放回口袋,肩线往后退了半格,拉开距离,也拉开了心防。「好,我懂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你就是不会说真话。」

说完,她转身走向机车,脚步踩过水泥地上的细砂,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她将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掛到车把上,扣带与金属车把碰撞,发出一声浅响。而后利落跨上车,手指插进钥匙孔,用力转动,仪表板重新亮起,在黑暗中映出一道浅蓝的光。

陆言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桥底的维修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道影子随着许随真的车身轻轻晃动,最终还是只能停在原地,无力追赶。

许随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再留下来了。」

她轻拧油门,机车缓缓往前滑动,尾灯在桥底拉出一道红色的光影,绚丽而决绝。引擎声逐渐往出口方向远去,被厚重的桥墩挡住一层,最终在转弯处彻底中断,只留下陆言守一个人,在空旷的桥底,守着两边都抓不住的风,与满心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