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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把真话留到毕业(2 / 2)

「你们叫我上来,要说什么?我该听些什么?」她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沉凌曦抬头望了眼暮色,似确认这片天地足够包容所有真心,而后将目光投向陆言守:「言守,你先说。把想说的话,都讲完。」

许随真指尖一僵,几乎捏变形咖啡罐。陆言守似早有准备,毫无逃避,将咖啡放在脚边,掌心摊开,似将所有藏掖摊露在光下。他望着许随真,眼神安静而温柔。

「我想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他顿了顿,许随真在这间隙里听到了太多:听到他从前无数次将真话咽下,听到他用谎言将她护在安全地带,听到他每次挡在她身前时,背后的颤抖。她忆起大一迎新夜那盏刺眼的灯,忆起他第一次替她担下麻烦时的「我会处理」——那句话如锁,困住了她的困境,也剥夺了她的选择权。她最厌恶被人替做决定,却更惧怕自己早已习惯了有人替她扛下一切。

沉凌曦按下秒錶,提醒道:「时间开始了,别再逃避。」

唐行仁始终沉默,身体向后靠着墙,目光在四人间流转,默默守护着这场不被情绪衝破的对话。许随真忽然懂了,行仁的善良从非毫无手段,而是用手段护他人周全,哪怕自身蒙冤。

陆言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定:「我从前对你说的谎,从非有意欺骗。是怕你被牵连、被针对、受伤害,更怕你无法承受,就那样走掉。」最后一句极轻,却如利刃刺穿许随真心口。

她想反驳,想说「我不会走」「别自作主张」,喉头却被堵住,仅挤出一句:「所以你怕我走,就一直骗我?」

陆言守无辩解,点头承认这件连自己都厌恶的事:「对。」这一个字,比任何解释都真实。

许随真眼眶骤然发热,迅速低头压下情绪。她最忌讳在他人面前失控,尤其在凌曦面前,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可凌曦望着她,眼神毫无怜悯,只有她渴望的「被正视」——不是同情,是认可。

「换你了。」凌曦忽然说,「随真,把藏着的话,也说出来。」

许随真抬头,撞进凌曦明亮的眼眸,逃离的本能再度涌现。她想转移话题、用玩笑掩饰、以冷漠筑墙,可今天,她坐在这里,没有走。

她放下咖啡罐,似丢掉最后退路。「我先说清楚,」语气平淡,却字字真诚,「我很自私,向来先顾自己。我习惯试探他人,也会将人当做工具。」她看向陆言守,眼神如刀,亦藏歉意,「我也利用过你。」

陆言守毫无躲闪,目光诉说着:我知道。

许随真转回目光对上凌曦,胸口的痛感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灼热。「凌曦,我喜欢你。」她说得像陈述事实,「不是欣赏,是爱慕。我一直想靠近你,想被你认真看待。即便你不选我,我也想听你说句明白话。」

沉凌曦没有退缩,指尖在秒錶边缘轻摩挲,而后伸手覆在许随真手背上——没有紧握,没有刻意安慰,仅是一个明确的回应:我听到了。

「我一直把你放在眼里,也在意你。」凌曦说,「但我现在给不了你『交往』的承诺。」

许随真喉头发紧,却未如从前那般用尖刺反击,仅点头接受这个早已预料的答案:「我知道,你不用哄我。」

唐行仁忽然发笑,试图缓解沉闷气氛:「你们说话倒像开会。」他看向凌曦,语气柔软,「那你也说一句,到底怎么看我?」

沉凌曦转头望他,目光驻留,似终于愿意卸下坚硬外壳。「行仁,我爱你。」三字干脆利落,如她所有决策般果决,毫无矫情犹豫。而后补充道,将自己的底线与盘託出:「但你要答应我,今后不论做什么,先与我商议。我可以与你共担一切,却不接受你独自决定后,只让我被动接受。」

唐行仁喉结滚动,压下情绪,点头笑着,痞气模样下是全然认真:「好,我答应你。」他将硬碟盒又往凌曦身边推了推,似将自己的过去、手段与不堪,统统置于阳光之下,「这次所有资料与备份都给你,任你查验。」

夜色渐浓,星光愈亮。校园灯火闪烁,如无声掌声。许随真忽然明白,说出真心从不会让世界崩塌,世界只会短暂静默,而后继续运转。

她转头望陆言守,他依旧望着她,眼神无胜利亦无期待,只有那份她熟悉的——守护。只这一次,他没有用谎言将她推向安全区,而是等她主动走向他。

许随真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比告白更艰难的决定,伸手轻触他的手背:「以后对我别再说谎。不知道就直说不知道,不愿说就坦白不愿说。」

「还有,」她补充道,语带尖刺却毫无躲闪,「别用玩笑掩盖真心。你一笑,我就分不清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他浅笑:「好,我不躲。」

她望着他的笑,自己也生出笑意。笑意未及绽放,远处鐘楼鐘声骤然响起——一下、两下、三下。鐘声穿过夜色,为他们四年的纠葛,敲下清晰句点。

许随真抬头望鐘楼,忆起四年前迎新夜,自己被灯光笼罩、被质疑审判,当时只想逃离所有关係。她从未想过,四年后会与这三人并坐在此,将真心诉说至最后。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如故事翻页。而这一切,该从那个迎新夜说起——从第一个谎言,从那句「我会处理」,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