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綺接过甜汤,可手还在颤。虞孚便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舀起汤为给她。
安綺也没有见外,乖乖张口。
北境王道:「夫子,要歇一会的话能进车里,这儿风大。」
「夫子要抱抱吗?」阿荷知道自己很可爱,便抱上安綺手臂问道。
安綺便伸手抱紧了这小娃娃,眼泪已经乾了,但就是想被抱着让心绪缓些。阿荷好似很明白,便也静静地依在安綺身上,时而稚拙地拍了拍她。虞孚继续餵着她。北境王向安綺浅浅一笑安慰着。他也曾做过一个武断的君王,做一个为世道献祭的人。想着眼前这姑娘是千年前自己与虞孚的模样,便有更切身的酸楚,何况虞孚?
「往好处想,这次终于换徐亲王体会一回做我们的滋味了。」虞孚也抱上身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悠悠道。
安綺笑道:「有机会我让他亲自与二位道歉。」
北境王感慨了句:「至今仍觉得幼时那总惹祖父发怒的老漾皇竟是我堂弟真是不可思义。」
虞孚看向安綺胸口嗔怪:「最不可思义的是我们缔造了他那一朝的盛世中兴,他居然至今没道歉或致谢。」
晚风掠过四人的温热,绕旧安府今书院旋了一圈。吹开安綺闺房的床,床榻已拋,墙上画作却仍在。画中酒楼宛如今日的楼府。
书院起的「善迭」二字鲜有人知是安綺祖父之名,意指知错便改,向善更迭。
而这块匾额,是姒午云题的字。
那年楼宣昀劫皇城会这般荒谬地成了,其实不只是因他在皇城藏了人;李侍郎打点了京城;姒午云串通了安将军,而是,还有姒楼二人那决绝一诺——
姒午云向安綺的祖父发誓过,会将安綺带回去。
楼宣昀一出狱是便找到安家家主(安綺的祖父),他了解姒午云,故他是这般转达的:「安綺是您最疼爱的孩子。」
「那又如何?」疼爱一个孩子不能代表什么,他难道不爱安家吗?不顾大局才是荒谬。他安善迭一生为责任捨弃的事物多了,不怕再添一笔,寻常老人的软肋不在他身上。
这姒午云当然知道,楼宣昀也不会不知。他们夫妇二人总会想到一路。故远在西南的姒午云分出神联络李侍郎、皇帝、刘令摆兵佈阵,只是为了放楼宣昀出狱,只要楼宣昀出来了,而后的事,她知道她的宣郎会处理。
「老太爷也无法想像,没了安綺的安家会如何吧?您栽培她,纵容她,便是知道她会成为不同于安家之人,在期待她能带来的机会。那么您也没理由拋弃她。」楼宣昀捧着茶杯诚恳地道:「是您导她上这条道的,若您弃了她,她便等同于在您的做局下被荒谬了结,非但对不起她,也是弃了终止安家一切乱象的机会,没能保证会对安家更好。」
是他导她上这条道的,否则安綺本该享尽锦衣玉食,与家族相依,安好地过一生。
「綺姐儿……」安善迭不经意唤出了孙女的名字。压不下对那孩子的回忆,不捨得那孩子的一身本事,不捨得那孩子的嘻笑,不捨得那孩子的背影,更不愿那孩子为他们共同的「志向」被扼杀。
可旋即便反应过来他的动摇被楼宣昀发现了。而今再言违心之论反倒误事,安善迭重整心绪,干脆地带打量问道:「姒娘子要我做到如何?」
「任老太爷能开出什么交换,我们都奉陪到底。」楼宣昀抿一口茶浅笑,「若安家只开牢房,那我们奉陪到安綺在异国好好做个不与安家同流合污的安家人,我娘子有本事让她与巫火再无牵连。对邑兀有所补偿也是你们祖孙的念想吧?
而若安家敢给更多,我等便奉陪至这世道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