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我打算就住着做教书个教书先生了。」楼宣昀道:「前几日在那云雾最浓的地方买了处宅子,正想採些花佈置一番。」
眾人也愣了,只能以笑表达安慰道:「欢迎欢迎。」
李侍郎将姒午云死讯告知牢里的安綺时,两人隔着栏杆哭了许久。这是楼宣昀后来唯一有听闻的,关于安綺的事。民间对安綺最后的去向眾说纷紜,有人说为了不再激怒支持安綺的馀眾,朝廷偷偷处理了安綺的遗体,有人说安綺逃狱了,有人说安綺成了幽魂不肯离开人世。
而楼宣昀离京后,李侍郎官拜丞相,朝议大夫是曾经被楼宣昀带上朝会过的伍明与石伶,不过漾民都不记得这二人了。他们在维护战后败军回归乡里的和谐有功,在殿试时又被皇帝认出,皇帝便悄悄提这二人为副相了。
不过如今副相也权势大不如前,没什么人在乎,倒是皇帝与李侍郎天天受人挑错,都不知哭几回了。他们哭了,就倒楣三个朝议大夫得接手他们的公务。
第三名朝议大夫是投降的黎守。那时大战中道,姒午云不怕死似地持续游说各路兵马,毕竟往往有些感悟,是身处沙场才会明白的。最终包括黎守营中的兵马也有人因此倒戈。黎守还是那个最让安定韶看不顺眼的出尔反尔毛病,他投降了。
可他也是最懂这些败将心路的人,皇帝任命他为副相,就是为了多听不同的诉求与考量,他们只是败了,不是服了,更不是毫无道理,真正的新世道是不无视任何一方。
「楼夫子!山下的夫子晕倒了,他们求我们快去帮忙看看!」一个学生跑进楼宣昀寝室,着急地摇着午睡的他。
这是姒午云走的第五年,夏。他楼宣昀学乖了,为了不被人暗算,他随时带着一把铜骨伞,依旧会去帮忙。也不知为何他眼里无论如何都认为友善的人居多。
说来有趣,同是读书人来此地耕耘,本该相互照顾。山下的那位却总是以自惭形秽婉拒见面甚至说话。
这回让他见着了,是个一身长袍裹身、面发蒙布的女子,布下似乎盖着许多旧伤,怪不得会被热晕……可楼宣昀拨开的眼皮查看时,被那双瞳孔惊得一愣,不禁喊出:「安綺!」
「当年把我们宣郎吓坏的人,今日又吓了一次。」身后嗓音微微沙哑但万分熟悉的女声想起。
「午儿……」楼宣昀忽又顾不得安綺了,还未转头便先抓向身后人衣摆,一来是想确保她不会消失,二来是怕看见一具枯腐的脸,他会承受不住。
其实楼宣昀那几年去祭拜姒午云时,都没敢入洞中,他不想再看见妻子吃尽苦头的尸身。
姒午云瞭解丈夫,便主动走到他的面前,展示只有微微瘀血还未消退的脸。旋即去瞧安綺的情况。楼宣昀将姒午云拉到安綺床边的墙角,一面掀看她的手臂与后背确认是否有伤口,也是老夫老妻了,楼宣昀心思平凡得剩焦急,姒午云也习以为常不觉彆扭。
安綺忽地醒了,这些时日管教学生的习惯作祟,让她下意识道:「前面二人别动,转过来。为师问两句。」
楼宣昀背对着她没转头理会,而是自顾自说着:「她醒了,你我去外头说话吧?」
安綺受楼宣昀声音所惊吓,而姒午云被楼宣昀的背影挡住,安綺慌忙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楼宣昀走近安綺面前,沉沉道:「安綺,别装了。我之后会常来看看你,你没必要躲了。」
安綺被识破后没再狡辩,因为她看清了楼宣昀身后人的脸,立刻起身抱向两人,像个孩子似地大哭,全然没有了方才为人师表的故作成熟,更多的是雀跃地跳着。楼宣昀拍姒午云魂魄未定禁不起安綺摇晃,便一手横在安綺胸口将她推开,淡淡道:「别碰我的娘子。」
安綺又是那副顽童模样,笑道:「楼大夫,我在皇城如何同你说的?就说姒娘子吉人天相必定长年百岁……」
「皇城。」姒午云想起了这事,道:「安綺,我似乎得同你算上几笔,从你欺辱我夫的帐开始吧……」
「她不重要!」楼宣昀打断,道:「我得先同你好好道别,我承受不起再次来不及说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