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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2 / 2)

魏叔树乏力但客气地向这位巫孃搭话笑道:「这年轻人可真不妙。」

楼宣昀听明白了,抱紧姒午云不敢松手。北境王道:「你的命是用大漾的团结续的,你却为新世道让大漾灵气割裂,任自己在这段时日里,随时会死去……」

「是,而现在我的身子也因安定韶的毒死了,只是幸亏赌对了,何魏一党会站在我方。所以我魂还因为这份灵气系着,可肉身持续在腐败,腐败后会如何我就不晓得了,至少我确定我现在还感知这这副身子,不好受。那么……」姒午云向魏叔树道:「趁我还活着,把帐算清吧。

魏叔树,何观人何在?」

魏叔树笑了,道:「姒午云啊……你猜我为何早不依你晚不依你,偏生这时搭上性命助你?」

姒午云道:「因为芍娘巫孃吧?我记得巫孃说过,我巫门前一任巫孃向我祝捷。她又是少数与你们有接触的人。」

「料事如神啊,姒娘子。」魏叔树笑道:「她说她留了一道术法,只要我能凝大漾之眾灵气,再兴大漾,那道术法便能让观兄失忆,让观兄回一纯朴的村子里,好生过下半辈子。所以我将观兄迷晕后藏了起来,那村子,你们找不着。」

「魏叔树。」姒午云淡淡道:「我的仁慈在你看来就是无条件的放过任何人吗?那抱歉了,我就是这十里尸山的罪魁祸首,我比你想得更残忍。我要找出何观,我不会让他如你所愿颐养天年。」

那如深山鬼魅一般的不定,尤其是拖着一具已死的身子说话的模样,也是让一直以为她死了的魏叔树真正见识了一回,不是为世道天真的人就是好招惹的。

不只魏叔树听了这话咬牙想挣扎起身,皇帝的面色也有些晦暗不明。

「可……」楼宣昀代姒午云说了接下的话:「我们也不会非要将何观逼入绝境。毕竟这场战役是因为你相信回头还有退路,不另成第三方,我们才能让新漾廷方投降,免去更大的伤亡,也能说,感谢你没有坐收渔利。

把自己眼中的恶人逼入绝境,不许回头,那恶人只会继续走更恶劣的路。若将来有个人同你一般,却因想起你们二人的下场而不敢回头,那我们可真是给后人添堵了。」

北境王也蹲下身,沉沉道:「漾国的魏大夫是吧?你们对北境做的事我还没能原谅,不过恨你、折磨你也不会更有意义了。若放过你能让将来路顺遂一些,那我接受。我爱我的民我才会恨,但也正因我明白爱我的民,我会以思辨克制恨,真正保护他们。」说罢,他释怀地笑了,向姒午云问道:「姒娘子,新世道的『赴余』可是这般应用?」

「不错。」姒午云浅笑回应后,竟直接在楼宣昀怀中昏睡过去。

楼宣昀与北境王,远方收拾的邈娘与一眾门生赶了过来。虞孚与她是以同样的灵气復活的,有时熟悉上古巫术的大巫,故探得出,姒午云本身的灵气还系着。

换句话说,她的灵魂还在肉体中,可撑不起任何一吋骨肉了——她死了,以最痛的方式感知着死亡,无法向亲人诉说,也无处求助。

楼宣昀再次接受了一次面对爱妻之死的折磨,面容如清泉止流般没了生气,只能愣愣问:「她还听得到我吗?」

「为何又这般突然!」楼宣昀双目无神,僵直似个人俑,流淌着彷若初来乍到,还看不懂这人世就被弄得一身伤的茫然又委屈的泪水。却异常地喋喋不休念叨着:「我以为她回来了,或至少我还来得及道别,可我还没说完!什么夫妇的情趣,什么当年刚成婚时,对得了彼此能并肩而行的雀跃,那些我都还来不及与同她说……不该是这般的……我甚至……连她已死的这段时日里独自面对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究竟,这段时日里还将我当那年在新房中畅谈的丈夫吗?为何要让我懊恼自己竟再最后对她如此陌生……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失去我的妻子的?为什么我失去了这般重要的人,却不让我知道,就这么让我手足无措地被夺走了午儿……

看我被蒙在鼓里,在还有她的假象里自言自语,为明明早就失去的她傻笑、煎熬、迷茫,还努力维系着我们间的什么情意,她全然不心疼吗?这么爱吓唬人的她,却唯独妄想走得让我不知不觉,不担惊受怕。